第070章 长相厮守(五)(2 / 2)

都用不上楚沅元规劝,萧萧直接给了他一个爆栗,把他拖进了厨房。

楚沅元看的哑然失笑,自己则是进了房内处理起了明天要用的药材。

少顷,宋祈年轻手轻脚地进了她的房间,不出所料,这几天连轴转的楚沅元已经困得睡着了。

宋祈年为她披了一件衣服,更深夜重,难免寒气入体。

楚沅元静谧地睡在案桌上,烛火照亮了她半张脸,面上疲惫之色尽显。宋祈年伸出手,为她理了鬓边发丝。

只是这一触碰,他又止不住生出几分妄念,想要触碰她更多更久。他用手指一点点描绘她的眉眼,临摹着她的容颜,从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一个都没落下。

最后,他俯下身来,阴影遮盖住他们两人。在烛火照耀不到的地方,他在她的额头上珍重落下一吻。

他的心是这样炽烈地渴望她,想将她所有的美好一一刻进骨子里。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克制地收回手,用深而沉目光久久望着她。

“沅元姐...”

门边传来洛棠小声呼喊,宋祈年回头看见了她。他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出了房门到了廊下,宋祈年神色认真说了正事。

“此间世界,下一次开启的时刻是在五十年之后。届时你们带着她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这是这十年宋祈年发现的小世界运转的规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从来没有对楚沅元说过。

“那你呢?”洛棠一怔,隐隐明白了什么。

宋祈年只是摇摇头,道出了深藏在心底的话:“我走不了了。”

洛棠听懂了他的话中之意,他是想让他们放弃他。她眼里蕴着泪水,难过极了:“怎么会走不了呢?祈年哥,只要回到宗门,师叔师伯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之所以灵体破碎还能侥幸留下一命,就是因为此方世界灵气特殊,浓郁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只要我离开这里...”

宋祈年停顿了一下,继续平静地说出那句话:“只要离开这个小世界,我必死无疑,所以我走不了了。”

他和楚沅元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谁也不敢向对方多提一句。这是个死局,他们俩都没法破的死局。

所以在她提出以后都陪他看花灯的时候,宋祈年沉默了,他知道她的意思,却没有办法回应。尽管那一瞬间,宋祈年真的很想赴这一生之约,想陪她年年岁岁赏花灯、看火树银花。

鲤鱼花灯游过的那一瞬间,没有人知道他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又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选择沉默。他看着楚沅元被拉走的那一刻,衣袖下的手颤抖着想将她留下。

理智战胜了欲望,他停在了原地,眼看着她越走越远。

洛棠眼泪掉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同伴的生死。她一直摇头,哽咽出声:“沅元姐,不会同意这样做的。”

“她当然不会,但是只要骗过她就好了。”他说得那么轻松,甚至嘴角都扬起笑意。宋祈年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彷佛被抛弃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洛棠摸着自己胸口,她能感受到面前之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充斥满赤诚的欢喜和深沉的爱意。

宋祈年是如此深爱着楚沅元。理智中带着疯狂,隐忍中带着贪婪,矛盾而复杂的感情在他的心里翻滚流淌,没有尽时。

如果世界上还能有谁与他能感同身受,那么只有拥有七窍琉璃心的洛棠了。

洛棠哭声问道:“祈年哥,你这么喜欢沅元姐,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宋祈年看着她,又看着远处的夜色,终于还是对着懵懂的洛棠开口了:“我不能告诉她。有些喜欢和爱错过了合适的时候,就会变成沉重的负担。”

洛棠追问:“为什么?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向彼此倾吐心意呢?”

是啊,明明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却不能倾吐心意。

这些日子的相处,就算他再这么愚钝,也能明白了楚沅元的心意。可是,他不能这么自私。

“要是换了以前任何一个时候,我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份喜欢。唯独现在,我不能说。”

“若是说出了口,她势必会因为愧疚而留下来陪着我。那这就不是喜欢,而是挟恩图报。当我变本加厉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她迟早会因为这份愧疚而迁就我。长此以往,这份愧疚就会束缚着她,让她不得解脱,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他的声音飘荡在夜空中,随风而逝。

“我爱的是她展翅高飞凌空搏击的样子,便无法做到亲手折断她的羽翼将她留在我身旁。”

“她是自由的,怎么能因为我而困在这小小的天地,她应该去更广阔更辽远的地方。”

正是因为深爱她,他才不得不做出这些决定。

明镜台同道盟约、论道大典协力对敌、阴阳门地宫并肩作战等等,这些场景并没有随着时间而褪色,反而在他心里慢慢变得愈加清晰。

这十年,他不断在脑海里重复一幕幕相处的场景,越回想越觉得,他是何其有幸能遇见楚沅元。她带着自己融入尘世,让他有了同伴,让他不再孤独一人。

所有这些,都是他前半生未曾体会过的滋味。他合该是感激楚沅元的,所以不能因他一己之私将她强留下来,这对她不公平。

他没有要放弃他们共同的道,他只是不能再继续陪着她经历以后的雨雪风霜、人世冷暖。

‘荡尽天下不平事,还的朗朗复乾坤’,曾许诺一道除魔卫道行侠仗义。

他终究是要——失约了。

就让他留在这个小世界吧,这里有她修葺好的厨房,有他们亲手栽种的葡萄。他已经学会了怎么酿葡萄酒,怎么做一日三餐。他一个人守着他们共同的回忆,在这方世界,也挺不错的。

人间枝头,各自乘流,各有渡口,各有归舟。

洛棠只觉得心里更难过了,她回头看一眼还在安睡的楚沅元。双倍的难过压在她的心头,让她眼眶变得通红。她手中捏着一朵鲜红色的月季花,须臾之间,花瓣已经被她捏的变形。

她的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哑声道:“原来这就是喜欢吗?喜欢也会让人这么难过吗?”

宋祈年长叹一口气,像个兄长一样,摸了摸洛棠的脑袋,道:“是啊,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知道了。”

夜风徐徐吹过,廊下两人已经离开,案桌上的楚沅元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