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两心相悦(九)
“沈少主, 今晚可有时间一叙?”
门外另一道声音响起,门内的楚沅元睁大了眼,她怎么会来找沈鹤卿。
沈鹤卿看着目无惧色的洛棠, 浅浅笑了一声。
“你想聊什么?”
洛棠不动声色打量着沈鹤卿,道:“这里不方便,找个地方说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
后半夜时,楚沅元敲开了宋祈年的门窗。
轩窗刚推开个缝隙,楚沅元就侧着身子溜了进来。
宋祈年端坐在床上,屋内尚有一豆灯火, 显然未睡。
楚沅元心思又不知不觉跑远了, 道:“宋祈年,你看现在, 像不像我当初被阿娘罚跪的时候,你来找我时候的样子。”
她喝了口桌上放好了凉茶, 又接着说:“人不可貌相,谁你知道你当初看起来冰冰冷冷, 不近人情,居然还会半夜翻姑娘家的窗子。”
床上打坐的宋祈年终究是坐不住了, 他耳廓微红,眉宇间都是不自然。
楚沅元简直是爱死了他脸红害羞的摸样,上前一步还要细看。
宋祈年没招, 只得岔开话题:“你今夜可有什么收获?”
好在楚沅元并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点到为止即刻。
又被宋祈年的话勾起方才的经历, 她道:“险之又险!”
“那沈鹤卿居然在自己宗门、自己的书房内的门窗处都放了天蚕丝线, 要不是我机敏, 真就踩断了。”
好在洛棠来得及时,不然楚沅元在宋祈年面前打包票的一世英名, 可要全没了。
今夜属实有惊无险。
至于收获,楚沅元竖起了食指。
“这就是今夜最大的收获。”
烛火微芒照亮了楚沅元,连同她食指上的墨痕也清晰地呈现在二人面前。时间紧急,她只来得及蹭了些墨回来。
宋祈年擡起她的手,凑往鼻尖轻闻。
“是它。”
“我知道。”楚沅元轻声回应。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忘了这个味道,天山墨独有的墨香,曾经萦绕着她的噩梦久散不去。
也是十方会名贴上阿香所用到的墨砚。
宋祈年道:“天山墨,数量稀少珍贵,不是一个侍女所能有的。”
楚沅元:“你觉得当初的事情,仅凭一个阿香就能做到吗?”
宋祈年看着她的眼睛,道出他心中多日的疑惑:“背后另有其人,且势力不小。调查各宗邪术窝点并非小事,若说阿香一人为之,过于勉强。”
就算退一万步讲,天山墨是阿香自己的,就算是她潜伏在周齐光身边得出勾结宗门名单,可是她是如何得知各宗抓捕了哪些散修以及各自藏身之处呢?
总不可能这些都是各宗自己上报给周启光,而阿香又恰巧自己看见的吧。
楚沅元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阿香背后一定还有只推手在指引我们揭破阴阳门邪术一事,而且他是有意让天剑宗与阴阳门敌对起来。”
这个敌对程度,可以说不死不休最好。
结合起炼魂宗功法的特殊性,楚沅元胸中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型。
“因功法原因,他们根本就无法使用紫灼石修炼邪术。他们只能站在阴阳门的对立门面,这是无法避免的,也是天生注定的。”
炼魂宗主在南北之战中身受重伤,闭关修养至今。现在炼魂宗内掌有实权的正是沈鹤卿。
“如果说是沈鹤卿选择帮助了阿香,送她千金难寻的天山墨,举炼魂宗之力探寻各地散修被藏窝点。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说的清楚了。”
楚沅元她顺着这条思路,继续推理下去:“炼魂宗因七炼宝塔被打碎一事本就实力大减,处于弱势。以现在的炼魂宗对上其余七大宗门,无疑是以卵击石。所以他们一定会拖其他宗门下水。梵音寺普度众生,佛家慈悲定是不忍见南境生灵涂炭...”
“可还是不够,天剑宗是南境第一宗门,门下弟子嫉恶如仇,且...”楚沅元眼睫一颤,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宋祈年接过她的话:“且你与周齐光早有宿怨,天剑宗是他选择对抗阴阳门的不二之选。”
宋祈年:“十方会,炼魂宗摒弃前嫌,力求合作。这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是啊,现在想来联姻只是沈鹤卿的手段之一,但是并不稳固。”楚沅元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鹤卿向来利益为重,情义二字与他而言轻如鸿毛。他不信情义,自然不会轻易依赖情义。
仅仅是联姻,沈鹤卿恐怕无法信服天剑宗与炼魂宗的联盟。
毕竟天剑宗弟子若是一朝有变,改修邪术,下场最凄惶便是和邪术相悖的炼魂宗。
“所以他还迫切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法,让天剑宗与阴阳门达到不死不休的目的。让天剑宗从此再无选择,只能被迫与他们站在一起。”
至于突破点,不就正是楚沅元吗?少年人的冲动、狂妄、骤失血亲的悲愤都成为沈鹤卿引诱她的一步步棋子,最终她心神大乱屠了阴阳满门。
“可是沈鹤卿是什么时候知道楚子明被周齐光囚禁,又是什么时候和阿香搭上线的?”
阿香是因为想给时清报仇,才暗中潜伏在周齐光身边。她和沈鹤卿在这之前应当没什么交集才是。
宋祈年道:“御兽宗与炼魂宗相隔极近。邪术复辟,可能他们早就得到消息了。”
御兽宗是第一个求上阴阳门的大宗门,门内邪修者占据相当大一部分。
两宗频繁来往,若是炼魂宗没有一点察觉,楚沅元是不相信的。
宋祈年又问她:“你还记得南北之战当中,阿香的告发密信最先是送给哪个宗门?”
她脑中一道惊雷闪过,瞬间劈开所有谜语。
“炼魂宗。”楚沅元尚且记得是沈蝶君,周齐光杀得那个弟子是炼魂宗意欲招揽的。“这本也没错,那弟子不正有打算加入炼魂宗的打算。”
楚沅元:“可是按照沈鹤卿多疑的性子,他不可能不查告发密信的来源。顺藤摸瓜出阿香的信息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后面两人是如何合作,具体细节就不得而知了。”
“甚至...”楚沅元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甚至,楚沅元把沈鹤卿想得更坏一点,楚子明的死,沈鹤卿又掺和了几分呢?
当时楚子微楚子明奉宗门之命探查消息,后面楚沅元才知这个决议结果是天剑宗与炼魂宗共同商议的。
会不会这其中,沈鹤卿也...
楚沅元停止了发散的想象。
“甚至什么?”宋祈年问,楚沅元终究是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都是些没有事实根据的胡思乱想。
楚沅元到底是不愿意把人想的那么坏。
见她不愿意多说,宋祈年便也不多问,有些话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楚沅元心有戚戚:“沈鹤卿,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他藏在所有人身后,借刀杀人,谋划算计好了整个棋局。”
宋祈年擡眼,下定论:“百密一疏。”
“不错,阿香的暴露让他完美无缺的计划还是染上了一点瑕疵。”阿香怀中半截天山墨最终还是为波云诡谲的棋局拨开了一角。
阿香含着怨恨与仇视的双眼又一次浮现在楚沅元的面前。
楚沅元轻轻抿了下嘴唇,在过去与现在的衔接缝隙里抽丝剖茧,又抛出一个更大胆的怀疑。
“宋祈年,你觉得...我是说....”她三番两次停顿,让宋祈年的目光频频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