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璟与自己被这场幻梦操控的思绪做出抗争,就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撕裂着他的头颅,一阵几乎就要承受不住的剧痛过后,他清醒过来。
张语知仍旧抱着琵琶在弹奏清商曲调,席间却不见莫渝的身影。
李怀璟一下子就着急起来,唤汪华近前问道:“昭容呢?”
“昭容娘娘方才说不胜酒力,要先回去歇息,奴婢以为皇上是默许了。”汪华低声回话道,“娘娘才刚走,还没登船呢,要不奴婢这就去把她给请回来?”
李怀璟觉得奇怪,莫渝向来酒量不错,怎么几杯桃花醉就醉了?
代表好感度的数字没有显示增减变动,他就以为没什么事,只对汪华吩咐道:“不必了,让莫侍郎去送送她吧。”
莫渝在画舫船头的甲板上站着吹了会儿风,觉得心情平复不少,这才转去船舷处等小船靠近。
她带着两个丫鬟刚踏上小船,还没在蓬舱内坐稳,就听身后传来莫栩的唤声。
“昭容娘娘略等一等,请容臣与娘娘一同回去。”
莫渝喜道:“二哥怎么也要回去?”
莫栩在她对面坐下,舟子划着桨,小船摇摇晃晃地驶向岸边。
“是皇上叫我来送小妹的。”莫栩这才回答她,此时没了外人,这称谓就随意起来,“小妹不在,这洗尘宴也没什么意思。”
“方才多谢二哥为我解围了。”莫渝笑着称谢。
“你是我小妹,何必言谢。”莫栩皱了皱眉,“那张语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淑妃竟也帮衬着她。”
莫渝反问道:“二哥难道不觉得她很好看吗?”
“美则美矣,也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哪及我们小妹?”莫栩对自己的妹妹向来不吝褒美。
“二哥就会取笑我。”莫渝笑了起来,“我见皇上对她似乎很中意。”
“皇上还是眷顾小妹的,不然也不会让我来送你。”莫栩思忖片刻,又道,“而且皇上正着手查办霖州一带盐商走私官盐的案子,这几日可有的忙,想来也没心思考虑别的。”
狗皇帝原来还是有在办正事的,难道是她误会了?
可他看着张语知的时候,脸上那震惊的神情不似作假。
莫渝这样想着,又对莫栩说道:“二哥知道这些,是要跟着皇上查案吗?”
这好像不在礼部侍郎的职责范围内吧?
商人贩卖私盐也是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事,自古有之,这次明说了是走私官盐,必是商人与当官的勾结,应该归户部与吏部管理。
她忽然间灵光一闪,想起一桩事来。
难道狗皇帝是听了她的提议让各地官员轮换任职,又让她二哥越过吏部当了负责监察的亲信官员之一?
莫栩点了点头,没和她多说这些朝堂上的事。
莫渝自己猜测了一番,没继续追问,只是惋惜道:“本来还想和二哥一起回旧宅看望祖父的,看来是没机会了。”
狗皇帝还说带她回来探亲呢,结果看到张语知之后连魂都飞了,怕是早就忘了这事。
而且有这个案子要办,肯定是顾不上她了。
“妹妹想去见祖父?”莫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连摇头,“我可不敢去。”
莫渝疑惑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她的祖父莫如鸿也入仕过,是集贤院学士,主持过修书,因不善处理人际关系,在官场上处处碰壁,索性辞官回乡当了个教书先生。
莫如鸿为人正直却有些古板,莫渝的父亲莫青锋当年决定辅佐李怀璟的时候,两人意见不合,为此吵得厉害。
直到后来李怀璟登基,莫青锋又带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去了西疆戍守边关,这才缓和了父子关系。
莫渝那六位哥哥姐姐,因为二哥莫栩当了京官,所以除却大哥莫黎仍跟着父亲在军中效力,长姐出嫁回到霖州,其余人在几年前陆陆续续地去了京城的府邸。
原主和母亲前年从西域边关回京后,家中本想将祖父也接到京中居住,以尽孝心,因此随着母亲在霖州住过几日。而莫如鸿说自己留恋乡土,不愿去京城,家人们也只好作罢。
莫渝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莫如鸿不茍言笑,可能是有点当教书先生的职业病,常爱对莫家的这几个小辈说教,是以都对他又敬又怕。
莫黎很早就决定和父亲一样参军为国效力,她的二哥莫栩幼时受祖父莫如鸿的教导最多,也难怪不敢回去了。
念及此处,莫渝牵了牵嘴角,心想还是别带李怀璟去莫家祖宅了。
她那不知变通的祖父,大概是真敢指着狗皇帝的鼻子,痛骂他弑兄夺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
两人闲聊一阵,等船靠岸后才道别,各自回下榻之处去。
莫渝住在碧梧院,紧挨着李怀璟暂居的和畅院,院墙上还留了道门。这应该是李怀璟特意安排给她的,碧梧院原本给赵皇后住才算是合规矩。
她借口乏了,洗漱完后就直接躺到了床榻上,但许是午后睡得多了,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
而且现在一闭上眼睛,李怀璟那张看着张语知出神的面孔就浮现在眼前。
莫渝很清楚,若是按照原设剧情发展,就算李怀璟移情别恋也很正常,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就这么亲眼瞧见,心里总不是滋味。
尤其是张语知和她都出生江南,容貌真有几分相似,身量也差不多。
早就劝狗皇帝不要认错人了,他偏不听。
莫渝辗转反侧好一会儿才睡着,似乎做了个噩梦,嘴里一直在嘟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