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有愧，实在不知。”给事中张谦将头低得更低了，似乎这样就能逃过责罚。
尽管有人以他的名义去抢账本，但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证明确实是他指使的。
不过，在李怀璟看来，证明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你不知道？那施转运使和崔刺史呢？”他挨个点名，说话声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就见那崔亮磕头如捣蒜：“微臣克扣钱粮，自知有罪，请皇上责罚，可微臣实在不知这账本是从何人所做。”
施安良也在一旁唯唯诺诺地摇头称不知情。
李怀璟冷笑起来：“你等皆不知情？”
崔亮大概是笃定旁人看不懂那些符号的含义，道：“还请皇上明察。”
李怀璟道：“既然你等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朕便给你等讲明白了。”
莫渝看他手执账本站起身来，睥睨着那四人，眸光冷冽，不由得心中凛然。
“去岁冬月初三，霖州仓存入梗米一百五十万石，共五百六十八万石，至今岁六月初五，共支取二百三十万石，结余应有三百三十八万石。”李怀璟开始罗列存粮的数字，“但这些粮仓皆被你等做了夹层，实际存量至少减半，剩下的必然是被你们转手售卖了。”
“再说方才这账本，同样也是收购售卖米粮，单看那些标了圆点的，每一笔购入的日子都恰好在霖州仓存入米粮的十天后，而数量又大致是粮仓这账本上所记的一半。”
“你们说说，这是不是过于巧合了？”李怀璟笑着问那四人，“这账本是不是与你们有关？”
“这……”崔亮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发现原点代表的意思，当场愣住，说不出话了。
莫渝看向李怀璟的目光则充满了敬畏。
他只在刚才翻看过那些账本，日期与金额数字居然全都能记得住，这记忆能力着实有些恐怖了。
“崔刺史与施转运使以权谋私，贪污钱粮，想来是通过这位船行的孙掌柜转卖至各处的吧。”李怀璟轻轻敲着雕花椅的扶手，缓声说道，“至于张大人，你为分得这些钱财，曾数次上书欺瞒于朕，该当何罪？”
就见那四人面面相觑，似乎在心底盘算着什么。
“臣知罪。”张谦开口认罪道。
莫渝听见他这么说，似乎是想要跟着认下贪污的罪名，好让皇上不再追查那账本，忙提声对李怀璟道：“妾身适才见到账本上画了不少符号，是以觉得奇怪。原来皇上已经明晓这些符号是何含义了，可否明示，以解众惑？”
她就是想让这四人的行径能尽快被公之于众，其实并不清楚李怀璟究竟解开了多少关于账本上这些特殊的标记，所以她这么说，完全是在赌运气。
李怀璟朝莫渝看去，嘴角勾起一抹令她感到熟悉的笑容：“爱妃这是在考验朕？”
莫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又听他继续说道：“要是之前拿来核查的账簿没有问题，那么这本账册就是编造出来的私账。比对两处账本，即可得出标着圆点的表示米粮，其余的符号，想来是用以表示得利归属。至于画着短横的那几项，日期也同样有规律，数量比米粮要少，但所得利润极高。据朕所想，这交易之物恐怕是盐。”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
李怀璟不管旁人，微眯起眼睛对那四人道：“朕猜得可准？”
崔亮等人自知难逃罪责，一个个面如死灰，看着李怀璟叫人拿来相关的账本再做比对。
负责此事的官员们很快就算出了结果，与李怀璟的猜想吻合，仅一年走私贩卖官盐就达八百石之多。
“你等不仅贪污钱粮，还走私官盐牟取暴利，罪不容诛。”李怀璟厉声道，“鲍国忠何在？”
“臣在！”鲍国忠步出行列，走上前来行礼。
李怀璟道：“把这几人拖出去各打五十棍，再处死刑，交由你负责，其余罪责也一并查清。”
“臣领旨。”鲍国忠当即领命，遣侍卫将那四人押走。
莫渝站在李怀璟身旁，将他们的样子看得很清楚。
那孙掌柜虽然参与此事，却只是个市井商人，没什么胆识，在李怀璟宣判时直接瘫倒在地，还是被两个侍卫当场拖出去的。
另外三个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但听李怀璟说此事交由鲍国忠去办的时候，崔亮的眼中竟忽然有了些许光彩。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
可能是他觉得鲍国忠会想方设法地保住他们？
但依照莫渝和李怀璟先前的推测，鲍国忠意图谋反，崔亮等人极有可能是知情的。
李怀璟让鲍国忠负责此事，除去盐案必须得以解决，也是为顺利达成结局，让他的谋逆之心不过早暴露。
而鲍国忠为保全自己，这四人很可能活不过明天。
这起查了许久的盐案，如今就这样草草收场，莫渝简直难以置信。
总觉得这事推进得太过顺利，她拿出账本的时候也好，被安排指认给事中张谦的那人也罢，包括李怀璟的猜想与指证，每个环节均未遭到盘问与追查。
虽说可能是没人敢当面质疑皇上，但这情况并不正常，只是现在无法向李怀璟问个明白。
等李怀璟留下两个大臣谈论后续事宜，命其他人退下时，莫渝在得到他的暗示后也跟着先离开了。
由于她心中存有疑惑，便直接找到根本没能近前只能守在外面等着的莫峥，将夏守义支去准备回程的车马，正要问他，却见莫栩和其他几位大臣道别后也走了过来。
“计划进行顺利。”他朝莫峥点了点头，“三弟这事办得不错。”
莫渝听到这话，看看莫栩，又看看莫峥，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瞪着这两人出言质问，“两位哥哥，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