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璟尚在推敲这几人之间的关联,被她打了个岔,回过神后哈哈一笑,顺手挥退随驾侍卫:“好,朕来划船。你们莫要扰了朕与爱妃游湖的雅兴。”
皇上发话,随侍们自然听令,玉英和檀蕊就候在岸边,几个侍卫另找了小舟在边上跟着。
李怀璟倒是会划船,用桨在岸石上一点,就将小船推离了湖岸,驶向太液池中心。
沿岸红叶倒映水中,斑斓如画,船身轻摇着泛起涟漪,搅扰一湖潋滟秋色。
莫渝暂且放松下来,欣赏着眼前美景,发出阵阵赞叹:“要是等到落日时分,太液池被染成金红之色,便可应了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了。”
坐在对面的李怀璟见她兴致盎然地盯着他手里的船桨看,满脸写着“想玩”两个字,笑着递了过去:“想试试?”
莫渝猛点着头,笑吟吟地接过船桨,学着他的样子挥动着在水中划了两下。
她根本不会划船,木桨在水里遭受的阻力并非她能控制得了的,反而让船在原地打起转来。
李怀璟放声大笑起来。
“哼!”莫渝被他笑得恼了,用力将船桨往他面前一递,不干了。
李怀璟却在稳住船身后,将船桨横放在他们之间,任由小船在水面上飘浮。
“三郎划船的本事不错,从哪学的?”莫渝好奇起来。
“这算什么,不过是条小船罢了。”李怀璟面露得色,“宫外东边那道御河在端午那天会办龙舟赛,当年没去平乱南诏以前,朕和大哥组的龙舟队可是每次都能夺得头筹的。”
说完这话,他忽地收敛笑意,沉默下来。
好像一切变故都发生在他平乱回京后。
兄弟不和、母子离心,以致亲手弑杀曾与他关系最好的亲大哥,逼迫先帝禅位。先帝因此事气血攻心,沉疴在床,不出两年便驾崩于行宫。对李怀璟来说,这又间接害死了将他带大的沈贵妃。
莫渝意识到他因想起往事而感伤,微微偏着头看他,将话题带回方才讨论的事上,蹙眉道:“张采女照说与淑妃的关系更近些,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找皇后?”
比起赵皇后,周淑妃更得李怀璟的信任,若张语知想要接近皇上,大可直接去求她。
周淑妃原就打算借张语知来分宠,又有周鲍两家的这层关系,就算意图不同,也肯定会帮她这个忙。
“若她今日真去了椒房殿,应该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莫渝给出她的推论。
可惜就连她也猜不到这目的会是什么,可能是某件事,也可能是某样东西。
李怀璟收回愁绪,深思起来:“这就是你刚才觉得还有其他办法的原因?”
莫渝点点头:“张语知入宫后并非真心对待三郎,只是为了能与鲍国忠里应外合,助他篡位。”
她将设定中张语知对鲍国忠和秦敏的感情,告诉给了李怀璟。
李怀璟听完便道:“秦敏是监门卫的侍卫,离掖庭倒是挺近。”
莫渝一时无语。
该说什么才好,在一起久了,就连这种想法都会不谋而合的吗?
“不行。”莫渝直接大义凛然地否决了,想了想又道,“包括你我在内的重要角色的人设,虽然是我当初赋予的,但我不能操控未来的人生,也不能这么……卑鄙。”
李怀璟沉默片刻,擡眸看向她:“你说过,这个世界的一切来源于那本没写完的书。如果让你来续写这段情节的话,会写她入宫后做了什么?”
“三郎的意思是……”莫渝想了想,竟说不出口。
因为让她来续写的话,就和她想到的一样,张语知会在掖庭偶遇秦敏并发生关系。
依照她当初的设想,张语知是为了任务不得不接近皇上的,心里真正喜欢的应该是秦敏,借了他的种怀上身孕,以此迅速上位。
这是由张语知本身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决定的,与她的出身有关。
“你所赋予的是身份和性格,而非经历。”李怀璟点明了这点,“就像你其实并不知道朕过往遭遇之事,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人会做出的行动往往和他的性格有关,而性格又多半是在过往经历的引导下形成的。”莫渝茅塞顿开,“三郎是想说,不需要刻意进行人为操控,张语知也很可能会,呃,出轨?”
她换了个比较能说得出口的词。
李怀璟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本性难移,除非她和你一样换了内在。”
莫渝回忆道:“就前几次与她接触的情况来看,不可能。”
“眼下应该什么都还没发生,倒是不方便在事前就派人盯着她。”李怀璟嗤笑道,“不然还真当朕对她有意思。”
他还是很讨厌张语知,不想见到她。
“而且不知道她去找皇后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皇后调制的香品?”莫渝猜测道,又说出了自己的一直以来的担心,“那些香药里会不会有带着毒的?妾身总觉得椒房殿的香味有古怪。”
赵皇后极擅调香,宫里人尽皆知,椒房殿里也总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这香味应该是不少种香药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来的,甚至有点好闻,但莫渝总觉得会有问题,所以除去晨昏定省外从不在椒房殿久留。
“朕瞧皇后平日里也不过就是摆弄些胭脂水粉,所用香药也都是从尚药局支取的。她一直体虚多病,需要常年调理,所制香品应该不会带什么毒性。”李怀璟摇头道,“而且这后宫妃嫔们几乎每日必到椒房殿请安,朕也会去,有这么多人来往,若那香味有问题,早就该有人中毒了。”
“这倒也是。”莫渝觉得是自己多虑了,赵皇后应该还不至于给宫里的所有人都下毒。
“不过,朕会注意的。”李怀璟将手覆在她搭着船舷的手上,“朕想着,过几日还是用老办法‘召幸’张语知一回,事后找宫里的姑姑来给她验个身。”
这老办法就是用思情香来蒙混过关,若张语知在之后被验出来并非处子,大致就能认定她的确与秦敏或是其他什么人发生过关系了。
若仍是便再等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实在不行再换他来。
“就是三郎得忍个一晚了。”莫渝认可了他的这个主意,在表示完同情后又奇怪道:“但为什么还要再过几天,明天不行吗?”
反正没有也能继续试,李怀璟多去“召幸”张语知几次,还能给别人留下个他极为宠爱张语知的印象。
李怀璟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朝她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当你留给朕印记这么快就能消掉吗?”
莫渝那一口刚好咬在肩膀靠近脖根的位置上,当时都流血了,留下的牙印更是几天都没消,要是没用外袍的领子遮着,他的脸早就丢光了。
“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嘿嘿。”莫渝回以两声尴尬的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