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喜欢就好。”周淑妃遮了嘴轻轻笑道,“妾身今日过来,是有件事要问太后娘娘。”
太后反问道:“何事?”
“如今皇后之位空悬,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太后娘娘以为如何?”
太后一怔,端正了姿态,说道:“究竟如何,也要看皇帝的意思。”
“太后娘娘难道忘了当年是如何答应妾身的吗?”周淑妃勾起一抹笑意,眸光却冷了几分。
“莲芷,替哀家将这抄录完的佛经拿去供奉起来吧。”太后支开了莲芷姑姑,室内只剩周淑妃与她作陪。
周淑妃一改平日里的温良贤淑的模样,冷笑道:“太后娘娘作主将妾身嫁给皇上当侧妃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的父亲与太后是同族表亲,
若不是赵青云被南诏送来和亲,她原该嫁与太子李泽昊为太子妃的,而且很早就在太后等人的默许下委身于他了,只是当时太皇太后薨逝,就等着过了孝期再择日完婚。
结果为了所谓的制衡,她被先皇许给了李怀璟,又因正妃需经过年龄、德行、家世等种种考量,不能直接确定,再加上她之前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只能和赵青云同日入府为侧妃。
而太后在当年为了弥补她,亲口答应过会让她成为正妃。
后来李怀璟登上皇位,太后又下了那道册封皇后的懿旨。
当时她已经怀有身孕了,眼瞧着必能登上皇后宝座,被她处处压了一头的赵青云却施展手段,抢先诞下皇子,将皇后之位抢了过去。
太后也只能再下懿旨,让周淑妃能够协理六宫。
无论如何,后宫的实权最后仍落在了周淑妃的手中,换言之,这也是她初次尝到掌控权力的滋味。
赵青云被废去后位,周淑妃再不甘于仅是暂代六宫之权。
莫渝对她而言一直是个竞争力极强的对手,但看彤史所记,皇上似乎一直不希望她诞育子嗣,是以没什么威胁。
然而如今又多了个同样得宠的张语知,甚至已经怀上了皇嗣。
周淑妃觉得自己必须得确保自己所出的皇次子能顺利成为储君,若她能成为继后,那么李秉墉被封为太子之事就能更名正言顺了。
她向来清楚,李怀璟虽然信任她,但那只是和身为南诏外族女子的赵青云做比较,并非真心爱她。
周淑妃早就在知道自己是太子妃的人选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对于太子乃至皇帝来说,专情实在太难,所以她直接舍弃这种虚幻的爱,选择了更为实际的东西,也就是权力。
不管是做李泽昊的太子妃也好,还是当李怀璟的皇子侧妃也罢,只要能让她掌控权力,嫁给谁都一样。
太后看向她发髻间簪着的那只七尾凤凰金步摇,无奈道:“今时不同往日,哀家已无法左右皇帝的心意了。”
这金步摇是她被封为德妃时,先帝赏赐给她的,转赠给周淑妃,是为了表达对她的愧疚与重视。
“皇上的心意吗?”周淑妃轻声反问,又道,“对了,太后娘娘应该还不知道吧,皇上南巡带了名歌妓回宫,就是那张御女,对她可是宠爱得很呢。”
太后蹙眉道:“皇帝这事做得荒唐,淑妃怎么不劝着些?”
“就连太后娘娘都无法干涉皇上行事,做妃嫔的又怎能劝得住呢?”周淑妃轻摇了下头,步摇上垂下的流苏也跟着微微晃动,“好在张御女的身子倒是清白,眼下又怀上了龙嗣,皇上对她更是喜欢了。”
“莫昭容呢,也没说什么?”太后想起莫渝来。
“莫昭容也是委屈,皇上对她的恩宠减少了不说,更别提昨晚还丢下她去陪那张御女。”周淑妃言语间像是要为莫渝打抱不平,随即又话锋一转,“太后娘娘似乎很看重莫昭容?”
“皇帝需要莫家。”太后没太多情绪地说道。
“是啊,比起在朝政上没什么建树的梁国公,立下战功的安西将军的确是不可或缺。”周淑妃边说边擡手拔下了那支簪在云鬓间的步摇,搁在一旁的香案上,“既然如此,这步摇就还给太后娘娘吧。”
七尾凤凰,只能为妃,就像她,位同副后却成不了皇后。
太后看着她,欲言又止,莲芷姑姑已经供奉完经书回来了。
周淑妃整理了下发髻,含笑道:“太后娘娘要好好保重身子,没必要事事操心。后宫事多,妾身暂代六宫事宜,虽说还忙得过来,却也没有太多空闲,容妾身先行告退。”
待她离开,太后吩咐莲芷姑姑道:“待会儿去帮哀家打听打听,最近后宫里都有些什么事?”
莫渝刚到清思殿的路门外,就见已经给太后请完安的周淑妃正要乘步辇回去。
她下了辇轿,依着规矩先向周淑妃施礼。
“妹妹也来给太后请安吗?”周淑妃回礼笑问,上前一步,在她身前低声道:“太后尚不知晓田美人的事,妹妹千万要注意些,别说漏了。”
莫渝道:“妾身明白。”
周淑妃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天色已过正午,又道:“这个时辰,太后待会儿大概会小憩片刻,妹妹赶紧去吧。”
她平日里常来清思殿,再加上小时候是养在太后身边的,对太后的习惯称得上是了如指掌。
莫渝同她道别,亦是在等内侍传报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