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太后去永安寺为先帝祈福,其实也是想超度沈贵妃的在天之灵。
再则,先皇后郑氏之死虽不是她们所为,却是因她们而起,太后心怀愧疚,亦是想以此赎罪。
在去永安寺前,太后将赵青云叫去,给了她那张合欢香的香方,为的就是制衡周淑妃。
赵青云原是南诏公主,通药理,对这原本就是南诏宫中秘药的合欢香有所耳闻,添减了几味香药,将用药产生的副作用降到最低,一试便成功了。
樟木箱中存放的这些信笺,越往后翻,出自沈贵妃之手的文字就越来越冰冷,而后面笔迹不同的几封是太后写的,没能送出去,自然也就没有回信。
而太后在最后那封信里所写的事,更是令李怀璟多年来的认知产生崩塌。
她在李怀璟去平叛南诏的那年,知道了自己当年之所以会难产血崩,是因为沈贵妃每次来见她时,随身佩带的香囊里都加了足量的麝香,更是在那日往请她喝的那杯香茗中加了料。
沈贵妃那时已经知道无法保全自己腹中的胎儿,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王皇后和她经历一样的事。
她其实是有些小孩脾气的,甚至天真地认为王皇后已经有太子了,少生一个孩子不会如何,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想法也挺残忍的。
这是王皇后将李怀璟从沈贵妃身边夺回来的契机。
不过,随着沈贵妃薨逝,这段恩怨也就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在最后那封未给出的信中,太后写道,尽管沈贵妃与她日行渐远,可她依然记得,当年初相识的那天,沈家最小的女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软糯糯地笑着唤她舒姐姐。
只要沈贵妃这般笑着唤她姐姐,太后便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她的一切请求。
后宫女子能被记入史册的原就不多,就算记入了,通常情况下就只是记个姓氏与位分。
李怀璟也是看过这些信才知道,太后芳名舒晓,而沈贵妃有个小字,玉景。
“太后当时那么亲热地唤‘阿璟’,或许唤的不是朕,而是沈贵妃。”李怀璟推断出了这一结果,“信里的她们,和朕熟悉的她们根本不一样,就像是陌生人。”
莫渝听了个目瞪口呆。
怎么总觉得太后和沈贵妃这两人,有股子古早后宫百合文剧情的那种苗头?
“但至少说明,她们其实都是爱三郎的,对不对?”莫渝哄着李怀璟。
虽然太后给他取名怀璟,似乎是带有对沈贵妃的私心……
“那你可知道,沈贵妃诞下那个死胎时,就为她取好了乳名?”李怀璟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唤作阿念。”
莫渝呆愣愣地看着他。
她还记得自己刚听李怀璟说他小名叫阿念的时候,还取笑他说这听着像个女孩的名,结果竟是这样的由来。
多少是有点地狱笑话了。
“阿念,阿念……原来朕从始至终就只是个替代品。”李怀璟自嘲般笑了起来,又拉过莫渝的手沉声问道,“是不是朕还不够优秀,让她们失望了,所以才这样对朕?一个个的都离朕而去,弃朕于不顾……”
莫渝闻言心中有所触动,擡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劝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对我来说,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替代品啊。”
她有些感慨。
若沈贵妃当年没有入宫,没有爱上先帝,或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憾事。
不过李怀璟所知道的这些,是根据那几封信进行推测所得,并不一定是全貌,只有太后和沈贵妃两人才知道的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已是不得而知了。
李怀璟今日如此,许是在为这些已经尘埃落定的过往难过。
莫渝没办法完全与他感同身受,在想这种情况该怎么安慰他才好,暂时没有说话。
一时间两人尽皆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淡淡的酒气从李怀璟身上传来。
“柒柒,你别离开我。”
他近乎祈求般地说道,用力地抱住了莫渝,就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体内,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
莫渝感觉到肩上接触到微润的湿意,不由得一怔。
狗皇帝这是……哭了?
“三郎。”莫渝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回抱住他,低低地在他耳边说了声,“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