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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新房【中】(1 / 2)

住新房【中】

上梁后, 大家热热闹闹吃了顿饭。还得安桁条、椽子,砌墙等等。

看着一座房子从只有大概的框架,到它一点点成型, 期间的情绪实在没有办法言说。

所以姜青禾全都记在了纸上, 钉成一本, 封皮写着房子事记。

诸如二月十八日,她写,原先只有几根孤零零的柱子,风在房子里四处乱窜, 今天砌了到顶的土坯墙。

不过徐祯说这是表墙,他怕我听不懂,还特意换了个词, 说是内墙。

单单一层木头不隔热,先砌个表墙, 到时候再做木头墙, 夏天也不会太热。

又比如二月二十三日, 姜青禾写, 今天是重要的日子,房子封顶盖瓦了!

他们手艺人管封顶叫苫背,在盖瓦前先铺望板, 再上一层泥浆。没办法, 冬天实在太冷, 抹浆才能保温, 不像南边连板都可以没有,直接上瓦。

徐祯他说苫背他得牢牢盯着, 务必得抹严实再盖瓦。问他为啥,他憋了个词, 说是会尿檐。(他让我把这词划掉,多有意思啊,不划~)

他扭捏地解释,尿檐是建筑学俗话,意思是古建筑是木结构或砖木,苫背没抹瓷实,雨水会漏下来。

早这么说,我早懂了。

瓦是湾里瓦窑烧出来的灰瓦,用黏土烧的,很结实轻易坏不了,外形普普通通中规中矩。

还做了廊檐水槽子,对着底下的渗水沟,能从水眼洞排到屋后去。

姜青禾愤愤地写下,天杀的徐祯,拿了一大桶水上屋檐想倒槽里,结果没拿稳,一晃手给底下来了场倾盆大雨。

蔓蔓抹着湿漉漉的脸说,“下的柱柱雨。”

柱柱雨是雨流紧密如柱,姜青禾又气又好笑抹着头上的水,这才是经典的局部有雨。

她写的时候,徐祯还搁那笑,气得姜青禾又给他一手肘。

房子事记中也有趣事,比如二月二十六日。

泥瓦匠来铺地砖,顺带给灶房那屋砌个火塘。凹进去的四方塘口,到时候下头搁点灰,直接架木头生火。

泥瓦匠的小徒弟说师傅爱吃烧鹅,前一天托人买了两只。结果泥瓦匠看到后又恼又忍不住笑,指着牙给大伙瞧,一瞧,满口牙只剩两三个了。

他说:“俺个豁牙老汉吃啥烧鹅,指定是那小子作怪,看俺不打死他。”

抓了他小徒弟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打的那十来岁的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还不忘抓着烧鹅啃,说:“婶,这家烧鹅没城东那家好吃。”

又叫泥瓦匠一顿好骂,小徒弟委委屈屈地挨训,但烧鹅是一口没落下。

不过泥瓦匠总过意不去,抓着徒弟每每天不亮就背着瓦作工具,上门来砌砖。

所以三月第一日,黄土地换新衣,全都砌上一层厚实的砖。泥瓦匠手艺好,砖铺的密密实实,平平整整。

而且他只给厅堂和睡房铺青砖,其他地方一律土基砖,晚些还说墁院子时给做点拼砖花样。

事记也有没写的,跟房子无关,在农历三月里,迎来了清明节。

这个节日湾里人除了上坟烧纸外,也有踏青,可惜三月草芽只冒了尖,四野枯黄叠新绿,并没啥好游玩的。

在这个日子里,姜青禾跟徐祯决定,找土长在湾里大伙土葬的后山头,圈了块地,立了好几座新坟。

还请石匠刻了几座碑,人这一生没办法走出亲人离别的痛,只能借此日子缅怀。

没穿越前,两人每年清明都会去扫墓,上年即使到这,也烧了纸钱,割舍不下。

姜青禾让蔓蔓拜了拜,下山的时候蔓蔓问,“为什么要拜拜?”

“死是什么?”

“爹和娘也会死吗?”

“当然,”姜青禾告诉她。

徐祯说:“不要害怕。”

那天,年幼的蔓蔓第一次接受死亡教育。

她懵懵懂懂地明白,原来人并不是一直活着的。

到夜里她哭着说:“娘我不要你死,爹我不要你死。”

哭着哭着她想明白了,她抽噎着说:“那我过生日许愿,去跟菩萨拜拜,我就说不要你们死了。”

弄得她爹娘真是哭笑不得。

过了清明,姜青禾又开始写她的房子事记,三月十二日那天,她写植树。

即使不是阳历十二,而是农历十二号,他们一家也进行了栽树的活动。

湾里一直有清明前后,栽杨种柳的习俗。那天徐祯抱着蔓蔓,姜青禾扛着铁锹,后头跟着一群人去山里挖杨树柳树,挑几棵种到新家的院子里。

不过除了栽杨种柳外,在三月十二前,姜青禾说要种一棵果树,问父女俩要种啥。

最后枣树获得两票胜出,所以栽树前一日徐祯找了大花男人去买枣树。别瞧大花男人现在老是在地里打转,一有时间搁山里跑,但人家可是天把式,之前在关中种果树为生的。

歇了半年手艺可没丢,挑了根系发达枝干粗壮的枣树,大花男人说:“这苗好,结出来的枣一定又红又甜。”

只可惜移栽第一年不能留果,不然枣树以后长不了大果子。

拿到枣树后,在新屋前院边上选了地方种上,蔓蔓吭哧吭哧刨土,全都刨腿上了还特别高兴。

姜青禾扶着树对蔓蔓说:“这株枣树跟你同岁。”

这是株四年的枣树了,所以树干极粗,长得也高,枝杈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