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戏了(2 / 2)

操心的大娘忙喊:“累不累哟,来,都喝口水,喝口水,坐下来歇歇脚,”

“没给俺们春山湾丢面吧,”王胖子说,当即挨了土长一记,“你说点好的。”

“俺们呱呱好,”蔓蔓大声地说。

“哈哈哈,哎呦那可真出息了,来,蔓蔓,婶给你糖吃啊。”

而在车上的人一个个跳下来,扯着没去的人,说得唾沫横飞,直把那些人艳羡的。

姜青禾跟着土长往前走,跟她说了说今天的事情,还有的话留到明儿再说,实在是累得只想倒头就睡。

可她回去后还不能睡,趴在桌子边算账,盘算明天起早要买的东西,缺啥等等。

徐祯实在看不去,吹了灯叫她赶紧上床睡觉,钱这玩意是挣不完的。

但挣钱是上瘾的,花钱是叫人难受的。

隔日起早姜青禾没叫徐祯,而是喊了虎妮跟她去了镇上,她要买一批粗瓷盘子和碗,昨儿个用的碗是从各家借的,要把走村办事当一个正经营生,那碗不能次次靠借。

买了大概五十口碗和五十个盘子,这个大头,虎妮先运回了春山湾。

而姜青禾又去扯了好几匹粗白布,找到蜜饯铺买了好几大袋的乌梅,以及四五斗的大麦还有糖块,零零散散的菜蔬等等。

她暂时这两天将铺子教给徐祯,等把这里脱手,她对铺子有新的打算。

等她大汗淋漓回了春山湾,早几步到的虎妮早宣扬出去了,大伙干完地里的活匆匆赶过来。

而姜青禾得先把事情跟土长商量,毕竟她可以带着大伙赚钱,但不能总事事越过土长,叫她的威严扫地。

每次说事她也先叫土长给起个头,她才好接着往下说。

“这段日子大伙苦得很,俺都晓得,五月稻子生了虫,俺们操心又费力,月底忙着割稻子,六月也不得安生,又是补种稻秧,关水给田里喷治虫药,还包揽了各种手工活计。”

土长简略地说了说,“到了七月,田里也能闲了些,又操劳上赚钱了,这件事今儿个拿到台上来好好说。”

“俺请了青禾做这个主事东家,牵头做这个叫办喜事的,有些人没选上。没赚到钱,眼瞅着别人兜里一把一把麻钱进账,心里不舒坦,俺晓得。”

底下有些大娘妇人一听顿时低了头,本来家里人少,又有娃要操持着,哪能四处走动。

眼瞅别人赚了钱,自己只三两个钱,哪里能高兴得起来,不挂着个脸便算好了。

“别给俺嘴上犟着,心里烫着,俺便说了,没法子叫每人都从这事上赚到钱,可这事不能赚,难不成没别的行当了吗?”

土长晓得好些人的心从此时就不平,心里的怨念一天胜过一天,等再晚些,这些出去办喜事的赚了不少钱,一说嘴一问,那湾里真得闹翻天。

“俺跟青禾也商量过了,像是喜姑这剪纸好的,除了铺子里收,还能拿镇上去卖不是,小市大市都有笔进账,还能顾着家里头。”

喜姑也笑了,“俺正想跟青禾说一嘴呢,俺们瞅了她给的剪纸图,一日能剪不少,都给铺子免得多了些,想着几人跑镇上去卖点。”

土长点点头,“你尽管去卖,还有哪家愿意出头做豆腐的,他们出门不单单办喜事还要掌勺,鲜菜没那么多,豆腐算道菜,只要做了肯定收。所以找家做豆腐、撩豆腐皮打豆腐干子、做豆皮。”

原本本来垂着头抠手指的,立马昂起了头,这活计能做啊,虽说起早摸黑辛苦了点,可左右能赚些钱。

没轻易开口是因为有自知之明,要论做豆腐的手艺,只有老陈头家。

果不其然,土长也是这么问的,“陈叔,你领着你们一大家子做成不?”

“成啊,咋不成,俺们家也没出门办喜事的,昨儿家里还闹着哩,眼下好了,甭闹了,有活可干了,”老陈头笑得露出一口豁牙,他家另外七八个人也笑得不好意思。

土长又下去跟姜青禾嘀咕了几句,才上来接着说:“还有湾里驴子、骡子多的,马叔和王叔,出门办事到你们两家借,一头两个钱成不?”

“那敢情t好,你们只管可着借吧,”这两人也露出喜色。

土长另还点了花婆子,家里只有个孙女,土长安排了她洗拿回来的碗,一次给五个钱。另有孤寡老人带娃的,她就安排让老人家去捡柴,一捆柴两个钱,到时候收了拿到办事的地方烧。

至于还剩不少人,她给画了个大饼,“以后有需要捧场的都去,每人给五个钱,还包饭。”

勉强叫其他躁动不安的人好受点。

等她说完,姜青禾先是笑着说:“昨儿个我可怕得一大早后背就出了汗,生怕我们第一回接了单子,没办好,给春山湾丢丑。”

“出去才晓得,俺们一个个都把式着嘞!”

说得大伙扑哧一阵笑。

姜青禾作为本次的主事东家,她得表态,“我们湾里的这三个鼓匠,别瞅人不年轻了,可一上手小后生压根比不上。”

王老爹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

“但也得说了,人还是太少了,要是边上人喊叫,敲打出就没声了,所以王老爹你好好教教大顺,再选两个跟你一道练,大鼓和镲子也是,人多敲出来才好听。”

姜青禾说完,虎妮搬着一筐的乐器上台,她拿了三把唢呐、两个大鼓和四把镲子搁台上,她拍了拍鼓,“这晚点领走,有谁想让自家娃学门手艺,只管领了让各位老爹好好瞅瞅。”

“这天热在路上赶,又忙着灶台一众大事小情,人容易生热病,我和土长商量了下,叫五个婶子起早熬些酸梅汤和大麦茶,叫大伙带去路上去去暑,不会没关系,等会儿我会教的,大伙都能来喝阿。”

姜青禾其实还有不少要说的,只是得把去办喜事的单独留下来说,不然其他人听着了心里又该不忿起来。

她另说了句重要的,“上个月大伙帮忙做的筐这些东西,帐我打好了,钱也算好了!早前说是月底给,可大伙总要用钱的,压着不如早些给了,也叫你们安心。”

要说之前听着各项安排啥的,还有不少恹恹的,可一听要发钱,顿时要从凳子上蹦起来!

这可是忙活了好久的辛苦钱,磨得指头侧边生了水泡,两手上的茧又多好几层的钱。

也及时安抚那些躁动不安的心。

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姜青禾,盯着她手上有各家标识的钱袋子不放。

姜青禾又何尝不是如释重负,她没辜负大家的努力。

虽然做出来东西很廉价,可是努力和汗水并不是,它们让买去的每一家都熠熠生光。

姜青禾压着钱袋子说:“还有个好消息!”

大伙停了声转过头看她,那眼里闪烁着期盼。

“今晚大家带上板凳,到学堂门口来,不看牛皮灯影儿,我们看草台戏!”

那是姜青禾一早便约好了的,想着发钱的时候也能让大家乐呵乐呵,临时加点钱改时间罢了。

她却没想着叫好些个老人抹了泪,花婆子说:“俺这辈子只听过一回戏,叫俺念了小半辈子,没成想啊。”

以前哪敢想能有现在的日子过呢。

可姜青禾要是知道,她想说,这日子才哪到哪呢。

好日子至少得衣食富足,三天两头吃顿肉,糖油不缺,小娃有学上,最要紧的是精神富足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