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坚固(1 / 2)

生命坚固

到了地里萝卜和白菜收割的日子里, 牧民们带上了最好的帽子,来表示他们对粮食的看重。

由于今年雨水极其稀少,白菜和萝卜又需水, 牧民们便轮流从清水河里舀水浇灌土地 。在此期间他们笨拙地上肥, 有时候忘记了, 还得姜青禾专程赶一趟提醒他们。

有的牧民老人还得拜拜长生天,祈求它照拂照拂这片土地。

不过姜青禾觉得,拜长生天是没用的了,她看着矮瘦分叉的萝卜沉思, 这头一回种,是得差些。

但牧民们欢天喜地,他们压根没种过萝卜, 当初只长萝卜缨子的时候,都以为那叶子就是菜, 谁知道底下还有果实。

阿拉格巴日长老拔出个歪七扭八的萝卜, 他笑说:“地里只要出粮食就好, 长得啥样都成。”

七岁的齐日嘎笨拙地拔出一颗萝卜, 把它举在手上,他喊了句,“南迪(珍贵)。”

在他们的眼里, 不管粮食好坏都是珍贵的。

要是在庄稼户眼里, 看见这些瞧着就孬的萝卜, 指定得恼火, 也就他们还能乐呵,姜青禾也只好跟着傻乐。

拔完萝卜得收割白菜, 这白菜长得也瘦小,不宽大, 叶片紧紧贴着,而且虫眼不少,看的姜青禾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眉心。

可特布信语气强烈而夸张地说:“天,难不成额要成为塔日阿沁夫(农民之子)了吗,瞧阿布(爹)种的这一片多么好啊,每一个都长出来了!”

姜青禾放下手去瞅,也乐了,确实是每一个都长出来了,如果小得可怜也算的话。

特布信的爹不敢相信,他高兴又苦恼,“以后额要做当拉沁(牧民),还是塔日阿沁(农夫)呢,选不出来啊。”

“两个都当嘛,”吉雅凑过来说,“额们这从来没有又会种地又会放羊的哎,多厉害。”

听到这姜青禾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闹得吉雅还以为自己说错话,追着问她为啥这样笑。

姜青禾揉揉自己笑的发酸的脸,她的声音里还有没退去的笑意,“我替你们高兴呢。”

吉雅不再问了,有粮食可不就得高兴。

等这点白菜和萝卜等了两个来月,收收只收了一天,亏他们还拉上了草场所有的勒勒车,结果只装了大半。

这天晚上,姜青禾带着蔓蔓住在草原上,教他们白萝卜和胡萝卜还有白菜的吃法。

比如最简便的炖羊肉萝卜汤,牧民爱吃肉,吃羊肉又喜欢水煮羊肉,切片蘸韭菜花酱。

而萝卜往羊汤里加,他们头一次吃。

阿拉格巴日长老嚼着萝卜片,对上还没吃上的牧民期待的眼神,他犹豫着说:“比妥木斯(土豆)好吃,这咬一口像是喷出了一个淖尔(湖泊)。”

这个形容让姜青禾差点把包在嘴里的肉喷出来,她承认白萝卜吸汤,但远远没有到能喷出一个湖泊的水量来啊。

对于白萝卜大家的接受度很高,但到了胡萝卜,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吃着觉得还行的牧民说:“比草好吃。”

也有觉得味道很奇怪,但强忍着咽下去的喊:“来点韭菜花酱吧倒在上面好吗,淹死这个味道吧。”

姜青禾大笑,不管在哪里,都有那么一批人不爱吃胡萝卜。

不过笑归笑,姜青禾还是努力劝说,“这胡萝卜得吃的,吃了对眼睛好,多吃夜里摸黑也能瞧见东西。”

塔日哈立马接话,“是不是吃了夜里眼睛发绿光,跟狼一样,才哪里都看得见?”

“明天李郎中来,先看看你的塔日哈,”姜青禾回他,塔日哈是头脑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爹娘咋想的。

塔日哈摸摸自己的脑袋,没啥问题啊,坐在毡包里的牧民一阵大笑。

虽然说不管是白菜还是萝卜,对于习惯了吃肉喝奶的牧民来说,很难喜爱上。但只要是粮食,他们不会挑剔真的不吃。

反而是小娃就惨了,不爱吃但又不能不吃,尤其在冬窝子里时,那半个屋子都是在地下的,想跑都没地跑去。

第二日李郎中拿着药箱忐忑地给牧民看病,他有点局促地问姜青禾,“你能给说到位吗?”

姜青禾懂他的意思,能不能把他话里的术语翻译到位,她表示,“能说个七七八八,叔你先给他们瞧瞧呗。”

李郎中大毛病不说敢治的有多好,可小毛病,哪里腰骨疼或是其他小毛病,一看一个准。

他从一群忐忑的牧民里,按照姜青禾的意思,挑出了瞧着最健壮的霍尔查。

“没毛病,”李郎中放下自己的手说。

姜青禾是这么翻译的,“他说你跟哈萨尔(猛兽)一样,有劲收着点,再踢坏哈尔巴拉家羊圈的木门,叫郎中给你扎最粗的针,让真的哈尔巴拉(黑虎)咬你。”

霍尔查讪讪点头,那汉医说的肯定没错,他踢坏木门的行为,肯定不会再有第五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