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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裕和繁荣(1 / 2)

富裕和繁荣

饲养过家畜的人都明白, 家畜离不开草,尤其临近秋冬两季,天气渐凉后, 各家各户就要开始堆草垛, 以备冬天喂养。

在春山湾里家畜总有五种, 分别是牛、羊、猪、鸡、鸭,每一种吃的草都不同,鸡鸭吃草籽,牛吃麦穰草、黑麦草等, 猪要吃猪草,羊吃的更多更杂。

而专门放牧为生的民族,他们的五畜则为牛、骆驼、山羊、绵羊和马, 这几种大型牲畜所需的牧草难以估量。

尤其这边城里饲养着成千上万头牲畜,哪怕他们围着城池边缘开垦荒地种出一大片草, 也补不全这个缺口。

“咋补得齐, 还得去镇上、西南那边近的地方运, ” 草料行的伙计说, 他说着很地道的贺旗镇话,手里还边拨着算盘,“你们散户的草料要是还过得去, 俺们这也收。”

“现在这行情多少来着?”姜青禾让徐祯几个把皮口袋放旁边, 自己坐下来问。

伙计停顿了下, 他擡起头来, “干草肯定贵些,今年其他地方雨下得多, 草长得也多,比去年回落了点, 一斤十五个钱。鲜草就便宜得多了,按衙门草束来收,大草束十八斤十个钱,小的就五个钱。”

其实这价格还算可以,毕竟鲜草晾成干草得费不少,像是十斤苜蓿才能出一斤半差不多的干草,其他有些含水多的牧草,一大车才能出两三斤的干草。

但这个价姜青禾算不上太满意,去年她给藏民买干草,一斤杂的就要二十个钱不二价,她这个比去年胖姐的还要好。

“小哥,我这算不上散户,你看看能叫个管事来不,我手头上的草料有这个数,”姜青禾伸出手比了个八。

“八百?”

姜青禾摇摇头,“是八千斤左右。”

这个数让伙计脸色变了下,他放下手里的算盘说:“等俺去喊管事来,你会说蒙语不?”

等她点头,伙计从位置上起身,掀开帘子去了后面,在片刻等待里,姜青禾见到了这家变成最大草料行的管事,一个眉眼英气的年轻蒙古女人。

“和西格,”梳着两只辫子的女人向姜青禾友好示意。

“好名字,我叫图雅。”

和西格笑了笑,她笑起来显得很明媚,“图雅,进来说吧。”

她的屋子并不大,桌子上还堆了很多蒙文书,旁边有个炉子,上头温着一壶牛奶。

和西格倒了一杯,双手递过去给姜青禾,然后在自己的凳子上坐下来,侧头看门边的皮口袋,她问,“你真有八千斤的草料?是哪些呢?要是希日塔拉上那些的话,”

她的面色适当显露出一点为难,“这里今年已经够了。”

姜青禾听懂了她的意思,单独的苜蓿不收。

“八千斤草料我有,但没带过来,要知道从希日塔拉那过来到满都拉图,得走七天七夜,所以我只带了五袋过来,”姜青禾喝了大半温牛奶以示尊敬,然后才放下碗说了一通。

和西格称赞她蒙语说得很好听,是很舒服的腔调,让人愿意接着往下听,不像其他中原人那样说蒙语有种刺刺而不舒服的感觉。

其实在这座边城里,除却其他的游牧民族外,蒙藏汉三个民族的人并没有那么友好,会给对方起轻蔑的称呼。

比如汉人会叫蒙人鞑(dá)子,叫藏民西番或是黑西番,而蒙藏两族则称汉民为蛮子,相互攻击,很早以前这里还时常动手叫骂,经过几十年的相互摩擦和融合后好了很多。

但和西格其实还是仍不大喜欢汉民,做生意实在太能算,往常她都是直接推了的,这次知道是个女人也才愿意见见。

“五袋?都是同种牧草吗?”和西格说着开始从抽屉里取写着草料的册子,“要全是一种草,估计不能全要,你得知道带羊去放牧也要吃不同的草料。”

“当然不是的,”姜青禾起身拿过一袋草料,蹲下解开皮口袋上的麻绳,取出里头一小袋一小袋分好的青贮草料,抱在怀里挨个放到桌子上。

她拆开一袋,敞口推到和西格面前。

“噢,阔克?”和西格惊讶地表示。

她的意思这居然是青绿的,她手抓了把铡碎的干草,摊开对着阳光细看。

草料行除了收的鲜草是极青极绿的外,干草的话一般都是黄中带绿的多,毕竟他们底下的蒙人打草也都是先割再放地里晒,晒到冬天到了再捆回来。

相反西南那边的草料就要绿得多,可全都是像羊毛做毡那样,摊成草毡给卷起来捆好运过来。

哪怕是镇里的草料,虽然是铡碎的,却没有这么绿,干枯的草占得特别多。

和西格闻了闻,好的草一定是带有香味的,这有股草香味,她形容为麻斯他那,这意思是长满芝麻的草坡,让她能想到羊吃带油的芝麻杆迅速长膘的情形。

她并不吝啬于夸赞,用了很多个赛音(好)以及更夸张的词来说明她很喜欢这个牧草。

姜青禾把一袋袋牧草拿出来用蒙语说:“那是红豆草,刚开花时就割下来晾干,这是黑麦草、沙打旺、苜蓿、鸭茅、羊茅,是羊爱吃的干草。”

尽管这些草和西格全都认识并且很了解,但她仍然很愿意听姜青禾细致地说,他们那的人是如何从春播种草开始到再合适的季节割下。

这十几袋小小一捆送到她面前的青贮牧草,诸如黑麦草,这种的草籽还分一年生和多年生的,他们种植的多年生黑麦草,对羊适口性和长膘都很好,长得快,分蘖很多,可越冬不稳定,高温很容易晒死。

而且头年春播后只能收一次,必须赶在抽穗前收割,不然草的茎叶不再光滑柔嫩,得记着时间,日日去转,有一亩就因为割晚了,完全抽穗只能剁了喂牛,做不成青贮了。

还有极为耐旱的无芒雀麦,还耐践踏,春天探头时候早,直到晚秋也生着,对羊上膘不错,但要到了抽穗和生草籽时收,那适口性大大下降。

每一种草的习性完全不同,比如紫花苜蓿虽然能耐低温,耐旱性强,昼夜温差越大长得越好。但是所播种的土地必须精细翻过,浇水时不能浇太多,积水会死,要赶在初花期割下。

而紫云英又需要足够多的水分,不然发芽发不出来,要保水保肥,还得用稀释过的尿水浸种五到六个时辰,拌上草木灰做种肥,生苗期才会健壮,追肥期不能用草灰,得要厩肥才好蓬勃生长。

所以每一种牧草并不是随便撒籽就能生出来的,都是种草的庄稼户一点点照料长大的。

而姜青禾对每一种牧草都很了解,她说完单种牧草以外,还拿出另外分装好的青贮介绍,“像是这种白三叶,叶多适口性好,羊爱吃,能做放牧地使用,但它跟苜蓿有同样的毛病,羊吃多了容易胃胀而死,还容易生产困难。所以我们还给拌了黑麦草,白三叶比黑t麦草少一半,这样吃羊胃就不会鼓胀到充满气而死。”

和西格听到这挑了挑眉,脸上并不全是了然的笑意,她开始抿起唇,神情严肃,却并没有打断姜青禾的话,而是时不时微微点头。“当然还有另一种比紫花苜蓿还要好的,就是红豆草,”姜青禾指指旁边的袋子,“红豆草开花前又嫩水又多,我们都是在开花前割下晾干。”

“它能做为放牧地,很少会有羊吃了胀气的,再掺点羊茅,你们也说这是奶疙瘩的草,两种调好在冬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很适合给牛羊长膘用。”

“还有这种沙打旺,等它根茎稍老一点剁碎后,牛羊马都能吃,我们把这个根茎铡碎,另用苞谷稭秆拌进去,喂牛羊长膘极好。”

姜青禾是有备而来,她并不空泛地介绍,而是有理有据,还具体到拿出燕麦和堿草来,跟和西格说这是小尾寒羊最喜欢吃的两种草。

因为她知道这里有很多作为肉羊售卖出去的小尾寒羊,而不能出去放牧,需要更多干草来维持长膘的小尾寒羊,如何在冬春上足膘对草料行来说,也是关乎他们的一件大事。

和西格从饶有兴趣,到后面逐渐沉默,甚至当姜青禾具体到拿出牛、马、骆驼所需的不同草料,她的笑容从一开始的虚无到渐渐变得真切。

“你真是从希日塔拉那里来的,你是蒙汉通婚的孩子?”和西格知道自己这个话问的冒昧极了,但她实在好奇。

姜青禾愣住,她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是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