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伫立在草原的房子【下】
进行游牧生活, 转场在这片草原之上的，并非只有土族、哈萨克以及蒙藏两族，还有很多小部落, 比如说着蒙古语系的东乡族, 人口特别少的保安族等等。
他们不管从哪转场都绕不过这个草原上最大的湖泊, 要牵着牲畜过来饮水。而秋季转场到冬窝子这里是必经之路，所以他们都发现了这座高房子。
这些因为部落人太少而合群放牧的牧民，他们很少接触外人，对于突然出现的房子, 保持了相当的警惕和惧怕。
反倒是碰巧跟他们混到一处的朵甘思部落牧民惊喜,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那肯定是歇家开的。”
“歇家是什么？”东乡族牧民不解，他们从来没有听过, 草原上还有叫歇家这个部落的。
宁布望着那高房子，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面上却又欣喜, 他对这群会点藏语的牧民说：“歇家，是德德玛（女神）。”
两年的时间里, 宁布对于歇家的形容已经从雪山小报春, 囊斯乐（佛灯）、应灵草原神到德德玛, 未来可能还有更多的赞美之词。
毕竟能让他们部落不用再挨饿，哪怕在转场行进的路上没有水源，他们也有了能吃半个来月的干粮, 比如糌粑和炒面, 可以让他们顺利抵达牧场。
他对歇家的感谢是说不完的，所以跟大家说起歇家来时, 他的语气饱满而又有着充沛的情感，不厌其烦地讲歇家给他们换粮食, 大冷天的给草料让牲畜活下去，还给换剪子、盐和糖这些。
其实在其他牧民听来，光是能在大冬天给草料，那这个人真的是顶顶好的了，毕竟冬草多珍贵，省着点至少能让羊群熬到开春。
但他们又完全不能理解宁布以及其他藏族牧民的感情，还是观望着坐在原地，宁布已经起身拉起一匹马往前走，“走啊，去认识认识歇家啊。”
他遥遥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而又兴奋，走在他后面的一群人茫然又不知所措，缓慢地走着，相互间对望交谈，都并没有那么想去。
但脚步却离那高房子越来越近，当他们看见那成片的房屋，听到牲畜的嘶鸣声时，都停滞不前。
因为他们身上空空荡荡，穿着发黄打结起绺的皮衣，头发乱蓬蓬的，一闻一股酸臭味，更不敢进这么好的房子里了。
直到大家看见同样穿着破烂的土族头人，巴列查七从那屋子里出来，大家瞪大了眼。毕竟他们在这里游牧几十年，总难免会有碰上的时候，有些还一起放过牧，互相之间都比较熟悉。
“哦，巴列查七，你怎么在这，你认识主人家？”
巴列查七扛着锄头大步走过来，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庞，差点忍不住哭出了声，又按捺下强做镇定，他说：“啊，认识啊，这命都是她救的。”
宁布跑过来打量他，好奇，“啥救命，看你这脸比之前见的时候还好，也没有冻伤，又没有这样”
他把脸颊往嘴里吸，瞬间两边就凹陷下去。
因为之前的巴列查七就是这样，长期吃不饱又奔波于赶路，脸上挂不住肉，瞧起来显老得很。
可眼下倒是长了点肉，也有点精气神，虽然穿着依旧是大羊皮袄里头套小夹袄的邋遢样，但人瞧着就不同了。
巴列查七说是吃得好，毕竟这几日在这里，除了头两天喝些粥外，其余时候都有面食、炖羊肉、羊奶喝，又没有让他们动，休息好了自然就恢复了点精神。
他把自己部落的事情简单地讲了讲，虽然没有过多描述，却让大伙都沉默了。这种事他们虽说不至于一年遇上一次，但三年里也总会有几次。
干旱让牧草不生，冒险去更险峻的地方，或是急忙转场，途中都会死去一些人，有些小部落在十来年里，从百来人到现在只有三十几人。
因为旱灾、风灾、白灾和黑灾，以及路上会遇到狼群围捕，导致太多的人相继死去，而有些是能撑着等到被救的，如果有什么蒙医的话。
可那时哪有，只能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但现在听着，他们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深深地凝望着这个房子，能救命的。
听着巴列查七说完，宁布感叹，“额就说歇家是德德玛。”
他们在屋外说着，姜青禾打开窗户，探出头来，看到那么多的生面孔，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说比较合适，只能用力招了招手，示意大伙进来。
眼下草原冷得旁边的湖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更不要提站在外面，刮的人脸生疼。
大伙推推搡搡，赶着羊局促地进到前面的院子里，院子实在很大，他们六七十个人加上百来头羊都站得下。
宁布打量着那么多的屋子，十分好奇都是做啥的，姜青禾走出来说：“那都是供人住的，还有蒙医的屋子，以及你们要换什么都可以到这里来换。”
“大家到屋子里来坐坐吧，吃点东西，把羊赶到后院的羊圈里先吧。”
其实眼下歇店还没有完全修好，有很多要等到明年才能重新往下做，比如外面的小路，屋里的火炕，大小柜子等等。
但是这也足够让牧民们惊叹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铺面，里面有着成卷的毡布，特别厚重一看就是山羊毛，几块就能做成游牧用的简易帐篷。
还有各种木桶，比如酥油桶、挤奶桶，以及各种木碗、勺子、皮口袋、羊皮水囊、腰刀等。他们还看见了旁边屋子里的勒勒车、以及车轱辘更大的车、缰绳、马鞍…
而女人们则看见了花花绿绿的布匹、需要的针线、剪刀、头巾、梳子等等，想要却要局促，不敢开口。
姜青禾走上前来，犹豫了下用藏语说：“用羊毛、皮子来换，或者牛羊粪也可以的，很便宜的，一斤羊毛就能换针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