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兰云用余光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自家二郎君,推开房门,同时默默让出空间。邴宛宸吃惊地看着一身玄色劲装的楚牧,随即笑得有些灿烂,“楚将军怎么也做出夜探这种不雅之事。”
几近两月,楚牧只春试那日与邴宛宸匆匆吃了顿饭,今日再见到明媚的笑容,心底的思念之情再也压不住,用眼神细细描绘着邴宛宸的脸庞。“近日可还好?”
邴宛宸站起来,走到楚牧前面,“挺好的,每日都挺闲的。春试之事解决了?楚家可还好?”
“若娘知道你还未过门,便如此替夫家考虑,当高兴非常。”楚牧轻轻搂住邴宛宸,贪婪地呼吸着熟悉的味道。
“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婚礼被搞砸。”
婚礼?搞砸?邴宛宸又说了楚牧不太明白的话。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拥在一起,享受着此时的宁静。夜色加深,邴宛宸拍拍楚牧的后背,“你是不是该走了?”毕竟在谢府,万一被人察觉,场面就尴尬了。
楚牧放开邴宛宸,单手轻抚她的鬓角,认真地叮嘱道:“安心等我。”
“好!”邴宛宸郑重地回道。
楚牧拍拍邴宛宸的头顶,推开门施展轻功飞上屋顶离开了。邴宛宸目送楚牧彻底离开后,才去洗漱休息。
四月初七,送嫁妆。午时之前,女子的嫁妆需得送到夫家,以显示对夫家的重视。
谢母再次仔细盘点摆放在前院的嫁妆,从梳妆台、衣架、红橱到红烛、床褥、胭脂水粉,不一而足,放在贴着红纸的木箱里,恰恰与楚家送的聘礼箱数相当。
谢府管家心里有些不满,不过是个与谢府毫无关系之人,如何值得主母如此费心,甚至连小姐也时不时地过问一二。
谢母算算时间便吩咐管家,“好了,送去楚府吧。”
随着管家一声吆喝,二十名小厮大张旗鼓地将十箱嫁妆往楚府擡去,一路上惹来不少人议论。
“谢府又有哪个女儿要出嫁?看这嫁妆,夫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听说谢家老爷好友的孤女,前段时间来投奔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嫁了,嫁得是楚上将军!”
“楚将军啊!那可是圣人面前的红人啊!这女子可真好命!”
“就是就是!去年楚将军刚回王都,有女儿的人家都快把楚府的门槛踏破了,没想到楚将军早已名花有主。”
“明日便是楚将军成亲的日子,王都又要热闹了。”
……
楚府接了嫁妆,将送嫁妆之人一一赏了红包,送嫁妆环节才算结束。
下午,邴宛宸泡在兰云准备的浴桶中,水面飘着各种鲜花,香气浓郁,令她打了好几个喷嚏。兰云拿着布巾轻轻帮她擦着后背,笑道:“邴娘子,您忍一忍。”
邴宛宸认命地叹口气。待嫁妆送去楚府的空档,谢母将婚礼的章程一一讲给她,哪一个环节皆不能出错。邴宛宸才知道古代人结婚流程比现代人繁琐不知几倍。成亲前一日,新人及其家人沐浴焚香,祭天拜祖。
等邴宛宸彻底洗好,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兰云取来衣服,衣服上檀香味浓厚,明显被熏过。房间四处也点上熏香,一时间香气扑鼻。
院子里,祭拜用的三牲酒礼已摆放到桌案上。邴宛宸接过檀香,对着面前的天空拜了拜,将檀香插在香炉上,才后退几步,郑重地跪到地面。
邴宛宸神色肃穆,缓缓闭上眼睛,心中默念道:“爸爸妈妈,明日我便要结婚了。你们的女婿叫楚牧,是一位待我极好的人,你们放心。爸爸妈妈,女儿不孝,也许这辈子我都无法再回到你们身边,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
两行清泪由眼角滴下,邴宛宸一家虽非大富大贵,可也是圆圆满满的。她一直在充满爱意的家庭中长大,爸妈也是非常用心地养育她。一朝得知女儿失踪、杳无信息,爸妈该承受着怎么的悲痛。
跪了半晌,邴宛宸膝盖有些发麻。兰云立时走上来扶住,道:“邴娘子,该是高兴的,怎么哭了。”
邴宛宸擦干眼泪,扯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想起我的父母了,好了,回房间吧。”
兰云沉默下来,她很小的时候因为贫困被父母卖给人牙子入了贱籍,日子一直过得凄惨,只有当楚府把她买来才好过些。她对自己父母无甚好感,甚至痛恨父母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在她看来,只有有钱人家才会舔犊情深,他们穷人没有这种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