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局中局(2 / 2)

谢莘意外道:“大人同意了?”

只怪他早早告诉了李惟,眼下境地他同不同意,李惟都要按计划走了。况且,他再拒绝,只怕连太后也要插手,若失了李惟信任,今后他在郢京会更加艰难,实在犯不着。

陆敬祯倦声道:“本来也是这样计划的。”

反正今夜目的已达到。

只要郡主不信谢莘,即便他去了豫北也掀不起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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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成安平日吊儿郎当,一遇正事便很谨慎。

从陆府离开后,他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又绕道去了趟谢宅,确认谢莘不在府上这才回了侯府。

沈嘉禾闻言倒是没多大意外,因为祝云意的提醒,谢莘来的那晚她便怀疑他了。

陆敬祯明面上借她的手转移太后对他的注意力,暗地里试图往她身边安插自己人,是想让谢莘抢她收复失地的功劳?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将军打算怎么办?”徐成安沉着脸,“要不要属下潜入谢府杀了他?”

“你在郢京杀他有什么用?他们转身便能换个人。”沈嘉禾倒是释然笑了笑,“眼下敌明我暗,这么好的局面为什么要打破?便是要杀,也得等到回豫北的路上,山贼洪水,什么意外不比你动手来的强?待消息传回京中,这仗早打起来了,他们再要安排人也没这个时间。”

徐成安拍手叫好,果然涉及打仗将军的脑子就特别好使。

书房烛火微跳,沈嘉禾没急着回房,问道:“云意如何?”

徐成安抿唇:“睡了,我便把东西交给……严冬了。”

“睡这么早?”沈嘉禾又问,“严冬可有说什么?”

徐成安努力稳住情绪:“没说什么,都、都挺好的。”

沈嘉禾狐疑看他:“你结巴什么?”

徐成安微噎:“没有啊。”

沈嘉禾总觉得徐成安没说实话,虽然知道祝云意应该没什么事,否则严冬早该来报,但她就是有些放心不下。

从书房回后院的路上,沈嘉禾还是决定去乌雀巷看一眼。

夜已深,她干脆换了身夜行衣出门。

今上登基后,大周近来无战事,便已取消宵禁。

只是这个时辰,大家俱已安歇,路上安静得能听到几条街外的响动。

沈嘉禾便是这样听到了远处巷道传来的凌乱急促的马蹄声,还有明显的打斗声,她屏气凝神片刻,下意识跃上屋顶闻声而去。

刚跃上另一处屋顶,沈嘉禾倏地听到身后瓦砾传来细微响动,她骤然回身的同时,手中长剑“锃”地出鞘:“什么人?”

“……我。”黑暗中,少年小声应答。

微亮月光下,沈嘉禾一眼就认出了少年身上的道袍:“云道长?”

小道士尴尬解释:“听着像是将军,我正好闲着,出来瞧瞧,还以为将军来找公子,原来不是啊。”

陆敬祯刚到小院不到半个时辰,正按他教的心法修复经脉,中途打断不得,东烟在屋内替他护法,这才让他出来拦着。看这方向,沈将军不是要去小院啊,小道士原是要回去,没想到就被沈将军发现了。

“一会再去看他。”沈嘉禾收起剑,又朝传来打斗声的方向奔去,“先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小道士一听沈将军还要去小院,一时也不敢先回,只好跟上去看看情况。

沈嘉禾几个纵跃就到了巷道口,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血腥气,她下意识蒙住脸,单手执剑刚行至巷口便见一人跌跌撞撞朝自己扑来:“救……救……”

黑暗中传来暗器劈开气流直射而来的声音,沈嘉禾上前一手提住来人衣领,接着手腕一翻,真气贯穿剑刃,她扬手几个横劈,直接将暗器钉在地上。

巷道昏暗,沈嘉禾只能依稀看到里面有两个黑衣人,那两人明显也愣了下。

她顺手将瑟瑟发抖的人往后一扔,提剑欲上前。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小道士一面抽出腰间软剑,一面大喊道:“让我来!”

下山这么久,他找人切磋的念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师父总吹嘘无为宗武功心法一流,师兄也说他下山后鲜有对手,但他还是只井底蛙急需要验证啊!

今晚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沈嘉禾看那小道就这么冲了上去,她本是要帮忙,结果身后衣摆忽地被人拽住。

“大侠……”那人声音轻弱,“能不能送我去豫北侯府?”

沈嘉禾的步子倏地顿住,她错愕回眸。

跌坐在地的人满身血渍,借着微光她才终于看清那张并不十分熟悉的脸。

沈嘉禾的眸子微凝。

怎么会是谢莘?

他不是去见陆敬祯了吗?

这是……从陆府出来了?

“我有要事……要同沈将军说……”他死死拽住沈嘉禾的衣袂。

沈嘉禾低头冷漠睨着他看了片刻,终是俯身拎住后衣领将人提起来,飞速消失在暮色中。

既是找上门来,她倒是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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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北侯府巡视的侍卫正走到后院,忽而一团黑色的东西被人从外面丢了进来。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人!”

“抓住他!”

“去报徐校尉!”

一阵骚乱后,沈将军披着外衣匆匆而来,徐成安沉着脸跟在她身后。

彼时,谢莘已经被一群侍卫团团围住,两把明晃晃的刀刃正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听见脚步声,稍往前半倾,锋利刀刃便在脖颈划出一道血痕,密密血珠顷刻冒出。

他似浑然不知痛,睁大眼睛看向来人。

“何人夜闯侯府?”沈将军的声音穿过人群而至。

谢莘艰难从惊魂未定中醒过神,见来人真是沈将军,忙道:“是陆首辅指使我辞去御史职衔跟随将军去豫北,让我当他的眼线,但我顾念郡主昔日恩情,本欲同他说明白,没想到他这便要杀我!”

沈嘉禾猝不及防。

她猜到谢莘是陆敬祯的人,还想着离京之前还得同他虚与委蛇,却没想到这人直接自己全撂了。

“我的两个随从都死了,他们跟了我好多年了……”谢莘整个人还在发抖,他满身的血,但除了手臂上的那道伤口,其余应该都不是他自己的。

“我原想着明日再来同将军说今夜陆首辅见我的事。”他的唇色发白,音色不稳,“谁料陆首辅连夜便要派人杀我……”

“这倒像是陆狗的手笔。”徐成安抱着佩刀往沈嘉禾耳畔凑过去,“这是看谢御史要倒戈,打算直接杀了换一个?”

沈嘉禾的舌尖轻抵着上颚,目光审视着地上的人:“你怎么确定那些杀手是陆首辅派来的?”

谢莘浑身颤抖:“不是他还能有谁?”

沈嘉禾原地站着没上前:“嘉禾生前从未提过谢公子,我着实没想到谢公子能为了嘉禾如此不惧地得罪陆首辅。”

大约是提到郡主,谢莘的脸上有了些许笑容:“当年于郡主而言,帮我不过举手之劳,但于我而言,却是t救命稻草。”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瓷瓶,摩挲在手上,“这是郡主给我的药,瓶子我一直舍不得丢。”

徐成安“啧”了声:“您这到处做好事的毛病以后是不是稍微改改?我记得当初在豫北时,就有不少欲给您以身相许的公子。”

沈嘉禾从小跟着哥哥和父王舞刀弄剑,磕伤碰伤都是家常,别的小娘子身上带环佩香囊,她连荷包里装的都是伤药。

以前她也确如徐成安说得这般爱到处送药接济别人。

只是,沈嘉禾看着谢莘手里的瓶子默了默:“……”完全没有印象。

“将军。”徐成安暗中用刀柄戳了戳她的后腰,“怎么说?这人是杀还是留?给拿个主意?”

沈嘉禾站了片刻,终于开了口:“送谢公子去厢房,这几日便在侯府养着。”

这边,侍卫们刚把谢莘扶起来,沈嘉禾早已转身走了。

徐成安跟着她进书房:“看来将军所料没错,谢莘的确是陆首辅欲安插进豫北军的人,只是没想到谢莘对郡主一往情深,不想为陆首辅所用招来杀身之祸……”他皱眉,“看来郡主当年的出手相助对他意义重大,时隔那么多年都让他念念不忘。”

听着徐成安的话,沈嘉禾莫名就想到从前在豫北家里时不时助人为乐的桩桩件件,后来便又想到雪夜破庙中的那个喝了她花雕酒的少年……但她其实对谢莘没什么印象。

徐成安见她将外衣一脱,露出里面一身夜行衣,推开后窗要走,他忙追过去:“又去哪啊,将军?”

沈嘉禾道:“总觉得今晚的事不太对劲,我去一趟乌雀巷。”

徐成安瞪大眼睛:“还要去见祝云意?”面前之人已翻窗出去,他干脆大喊,“这个点他早睡了!”

沈嘉禾的声音悠扬飘来:“我找云道长!”

虽然无为宗闻所未闻,但观那小道士身手不错,说不定还真能拿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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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雀巷尽头的小院。

陆敬祯其实很早就听院中传来异样响动,东烟进出了好几次,这次出去快半炷香的时间了,还没回来。

他努力稳着心神才不至于岔气,等他终于配合着心法将真气在体内走过一个大周,东烟才推门进来,他脸上又挂了面具。

“公子。”东烟快步走到床边,“您感觉怎么样?”

身上疼痛好了许多,出了一身虚汗,一时乏力得很,陆敬祯却问:“外头发生何事?”

东烟一时还没搞明白:“我师弟抓了个人回来。”

陆敬祯蹙眉:“什么人?”

东烟见他要下床,忙小心扶着:“公子要亲自问吗?”

那人一身夜行衣,被五花大绑堵住嘴丢在院子里。

小道士见陆敬祯出去,忙道:“这是沈将军要抓的人,他们一群人围着人杀,我原是去帮忙的,谁知一转身,沈将军早没影儿了!我又不好把人丢侯府去,只能先带来这了。”

陆敬祯的脸色骤变,郡主要的人?

难道又是耶律宗庆派来的杀手?

他上前一步刚要问,东烟扶着他的手倏然用了力。

陆敬祯卷至舌尖的话微顿,随即屋顶传来一阵脚步声,枇杷叶簌簌摇摆,一抹人影很快落在了院中。

这个点,沈嘉禾也懒得走地道,她一落地,先是见青衣小道脚下躺了个黑衣人,接着又见祝云意被扶着站在门口,她下意识愣了下,目光落在书生倦容上,轻问:“吵醒你了?”

“哦……我……”陆敬祯脑子懵了一瞬,“也还没睡。”

“不是说早睡了吗?睡不着?”沈嘉禾快步走近才发现他的脸色虚白,她顺势去握他的手,“不舒服?”

东烟磨着后槽牙:“您……先办正事吧。”两个大男人大半夜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沈嘉禾一想,也是。

早点问完,让祝云意早些休息。

“严冬,给公子搬把椅子出来。”沈嘉禾一面吩咐着,一面转身道,“把他嘴里的东西去了吧,云道长。”

小道士梗了梗脖子,终于抗议了句:“都说了我不姓云。”话虽说着,但还是把黑衣人嘴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东烟已经搬来椅子,扶陆敬祯坐下。

“今夜有人想杀谢御史。”沈嘉禾看了陆敬祯一眼。

陆敬祯只好顺着问:“那是谁?”

沈嘉禾拣要紧的答:“大概率就是你猜的那个他们欲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陆敬祯又问:“谁要杀他?”

“这就要问他了。”沈嘉禾上前踢了踢地上的人,“说吧,谁派你去杀谢莘的?”

黑衣人啐了一口:“你们胆敢坏陆首辅的好事,我看你们都是活腻了!”

陆敬祯:“??”他什么时候派人去杀谢莘了??

沈嘉禾踩住黑衣人的肩膀,低俯下身:“哦?还真是陆首辅?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谢莘告到御前去?”

黑衣人吃痛冷笑:“那你们也得有人证!”

他的话音刚落,沈嘉禾便看他一阵抽搐,很快嘴角溢出鲜血。

小道士蹲下身:“啊……服毒自尽了。”

沈嘉禾拧住眉:“陆府竟还豢养死士……”

“我没……”陆敬祯脱口而出的瞬间便回过神来,他倏然截住未尽之言。

沈嘉禾扭头:“你没什么?”

陆敬祯:“……我没想到陆首辅还豢养死士。”

东烟:“……”

沈嘉禾冷笑:“怕是连小皇帝都没想到。”

陆敬祯:“……”这李惟真没想到。

他暗骂着起身过去,一面蹲下身去搜黑衣人的身,一面问:“那位谢御史,他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