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说说好在哪里?”
林清弦不慌不忙,头一低,将书摊开顶在头上:“夫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个笨蛋来的,干啥啥不行,承认错误第一名。
“夫子,清儿她年纪小,还是诸儿来说吧!”燕诸起身,把方才傅由水讲的以自己的话又说了一遍。
言简意赅。
傅由水捋了捋胡子,眼睛一瞪:“站着听!”转身回去继续上课。
这下不能打瞌睡了,林清弦只能竖着耳朵听傅由水讲课。
他说政体,说国民,说治世百问。而这些,她十多年执政下来深有感触。渐渐认真的表情,渐入佳境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在认真思索。
当提问她的时候,却仍是一问三不知。
是个极聪明的丫头,却在明明白白地装傻,傅由水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燕诸,他正在认真地温习书本。
皇上这番用意,他作为宫中老人,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倘若这姑娘太聪明,只怕会树大招风引人猜忌惹来麻烦,因此大智若愚,是极智慧的。
想到这里,傅由水又捋了捋胡子,看向林清弦的表情越发慈祥了。
傅由水夹着书走了以后,林清弦过来帮燕诸收拾书本。
“谢谢太子哥哥!”
顽劣归顽劣,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燕诸并无任何恼意,语气仍旧温和:“不要紧。”看她圆眼瞪着自己,笑了笑,“清儿开心就好。”
本来就没指望她能学到什么,跟着玩玩闹闹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林清弦傻笑起来:“好!”
(一个傻子???)
又折磨了几天,终于等来了休息日,林清弦一大早就开始赖床。也没有睡着,就是在床上躺着伸懒腰,舒服得很,恨不得跟床长在一起。
薛绣走了进来,随即香气扑鼻。
林清弦忙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娘,早!”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薛绣拧拧她的脸,倒也没有下狠手,“清儿不是一直惦记着阿辙哥哥吗?这眼看阿辙哥哥家的船都到码头了,清儿不去接人吗?”
林清弦早就竖起了耳朵,听她说完,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紧紧抱住薛绣:“当然去,现在就去!”
开心成这样?!
薛绣笑着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面上责备,口气却带着无奈的纵容:“那还不快起来收拾收拾?你打算就这样子去吗?”
林清弦亲了自家娘一口,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出了门。
立在门外的树荫里,想了一下,她又返了回去,小橘却已经利索地把她想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是梨膏糖。
她能最直接表达自己意思的方式,就是这个。
这些天,林清弦每个晚上都有和小橘一起回忆过去的事情。主仆二人一问一答,默契十足,因此她也知道了些今生与前世的差别。
卫辙他,听不见,说不了话。
最初知道的时候,林清弦整个人都呆住了,难以接受。她没有办法去想象那个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少年将军今生竟困在了那样的世界里,整整一生将不得脱离。
为什么会这样?
她也有反复思索,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强行改变了他的生命进程,才导致他如此凄惨。
那她一定要负责。
不就是聋哑,他是阿辙啊,不打紧。
但回忆里的部分显示,他并不是一个闭锁阴沉的扭曲性格,而是像林间落下的一丝树影,给偶尔飞来的鸟雀朋友搭起阴凉,听他们聊天,自己独享安宁。
即便处在那样寂寞的环境里,他也生长得极好。
林清弦在路上奔跑,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小橘在后面捡她的鞋子。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以注目礼:“这是谁家的疯丫头?”而她只想尽快去见他。
一路跑到码头。
太阳光在水面荡漾着,晃晃悠悠,被一艘驶来的大船切割,当船静下来,随即轻轻合拢,光芒潋滟。
林清弦正欲上前,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来:“清儿,莫急,先把鞋穿上!”是爹,手里拎着一只鞋。
她忽然想起来,卫林两家是世交好友,卫家回京,爹怎么可能不来?那娘……
果然,薛绣在一旁笑的极开心,眼睛都弯成俩月牙了:“我家清儿的这番心意,可真得让他们知道啊!”
林清弦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群大人养孩子根本就是养来玩的!似乎孩子长大了以后,在他或她的身上看见自己曾经的影子,都会觉得好玩!她前世也养过一个孩子,可费劲的要死,哪有这心思!
随即得出一个结论:娘是真闲,还是被爹宠出来的!
舱门打开,里面的人出来了。
卫侯卫夫人之后是一个清爽高挑的少年,高马尾,蓝色衣,手拿长剑,脸若桃花,自信而潇洒。
他便是卫拭。
卫拭之后是那个略低他一些的少年,青色衣,黑靴子,看过来的目光像一潭水,深却清澈。
他们之后是几个跟随的仆人。
一同走下船来,父亲母亲与故人寒暄,哥哥在端着手臂四处看,与林清瑞互相笑话打趣,而他,只是静默地站在最后面,看着她。
那目光起初似有一抹黯淡,随即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