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酒(2 / 2)

完全是本能反应,他先奔向了燕凛。

燕凛还有一点意识,指了指地上晕过去的林清弦:“去看看……!”

燕诸痛心疾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清弦,却无法放下怀中的父皇不理,红着眼睛怒吼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吴公公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林清弦趴在地上,艰难地冲他笑笑,头伏在臂弯,口鼻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诸诸,别气,我是活该……”

眼泪冲破泪腺,流淌而下。

燕诸看着她,却不能过去。

他知道,这便是弃了她。

心痛到裂开。

吴公公心知肚明,磕巴了半天,此刻开始添油加醋:“殿下,是良娣激怒了陛下,她……她说……”

“说!”燕诸一瞬暴怒,太阳xue青筋暴起。

“她说,是皇上毁了她的一辈子,将……将她困在深宫,她怨恨他老人家,支开我们就给皇上喝了毒酒……”

“不可能!”燕诸一个字都不信,“胡说!”

“她还说,说太子殿下生就多情,必会为情所累,成不了什么伟业,让皇上看,您……第一个一定是去找她!”吴公公抹了抹眼泪,“老奴看来,太子殿下并非如此!”

“良娣毒害皇上是事实,太子殿下如何抉择?”吴公公小心翼翼地将一把匕首递过来, “是否为皇上报仇?!”

燕凛发出一声痛极了的低喝:“你自己看看,还需要动手吗?”劈手夺过匕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吴公公后退一步,默了。

林清弦表情似是十分宽慰,挂着浅浅的笑容,失去了最后一丝气息。

燕诸心中悲泣难抑,然而还要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事已至此,迅速冷静下来。

他放下已经没了气息的燕凛,将被子为父仔细皇盖好,任由眼泪流淌,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后,起身过去抱起了林清弦,对吴公公平静道:“宣旨吧!”

“是!可殿下这是……”

“送她回去后,诸儿会过来!”燕诸低头看了看怀里脸色惨白的人,一滴眼泪落在她脸庞上,滑落入鬓边发中,低声道,“她不能呆在这里,交给我!”

说完,抱着林清弦大步离开。

怀里的人面容如生。

他想带她回家。

脚还未踏出乾元殿,就看到一群侍卫扭着几个人从远处走来。其中一个是韩松,另外一个是吴公公最信任的小徒弟安子,其后还有一群蒙面人。

为首的侍卫名肖遥,是皇宫的侍卫长,也是燕凛的心腹,负责处理所有秘而不宣之事。

他若出现,定有大事。

肖遥走上前来行礼:“禀太子殿下!奸细抓到了!”

燕诸什么也不想管,但还是开口:“这都是怎么回事?”

肖遥往后看了一眼,道:“安子是静王府布置在皇上身边的眼线,一直以来都在暗中传递消息,培养小世子的仇恨,如今皇上……”他犹豫了一下,“不太好,他得知消息便去报信,要不是皇上命令我们一直在监控,小世子可能此时已经离开平燕京了!”

“各个角落我们也有布防,请殿下放心!”

肖遥又看了一眼林清弦,低声:“良娣是服了假死药,可能要睡上半天,应该无大碍!”

假死药?

她还活着!

燕诸清晰地听见了胸腔内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便好!”他的声音有点变形,几乎颤抖,“待父皇清醒,劳烦侍卫长先将此消息报告父皇,让他老人家放心!”

肖遥应了声,指挥手下将人带走关押,自己去了殿内复命。

燕诸抱着林清弦,骤然的失而复得让他哭笑不得。但她还活着这个消息太好,好到让他的一颗心涨着疼。

小橘蓬乱着头发跑来,控制不住哭腔:“可找到您了太子殿下,小姐怎么了?”

“只是昏过去了!”燕诸道,满是爱怜地看了一眼,“走吧!”

将林清弦放在床上,看着她沉睡的脸,燕诸心底涌上万般愧疚。他缓缓擡手,抚上她的额头,仍然温热。

“清儿,对不起……”

吴公公又来请了。

燕诸只得先离开,去往乾元殿。

燕凛尚有精神,看见他来,微微笑了笑。

燕诸坐下来:“父皇无事,真是幸事。”

燕凛轻咳了一声,接过吴公公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平稳了一会儿,才道:“父皇时候到了,临走前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方才之事,是朕故意为之,与清儿无关,她不知情。”

吴公公也跪地道:“老奴知错,一则安子之事没有及时察觉,差点酿成大错,二则方才诋毁良娣,愧对良娣,已无颜面对皇上与太子殿下,然而老奴斗胆还是希望能多陪陪皇上,请太子殿下通融!”

燕诸悲痛。

燕凛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知者当无罪!”

“人啊,时候到了,也该走了!”燕凛回想起那个坚毅却又淡泊的人,不禁多了一些笑意,“她啊,朕佩服!”

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本是想直接杀了她,永绝后患,可现在,咳咳……”说了这一段话,又狠喘了几口气,“朕突然改主意了!”

“她愿意为你喝毒酒,为你去死,那么她的生死,交给你!父皇相信,你能分得清!”

燕诸正色道:“是!”

“为君者当需仁心,可也要记住,当断则断,不断则乱!”燕凛说着,伸出手唤他坐在他身边,看着燕诸的眉眼,眼里现出笑意,“朕想起了你母妃!”

这么多年过去,燕诸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模糊记得那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总是笑着,眼如新月。

“那么多的孩子里,你是最像朕的,那时候,父皇也是如你一般仁慈,怜悯,如此甚好,百姓有福……”他微微闭了眼睛,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光芒浮现,似乎看见了什么美好的场景,嘴唇轻动,喊了一声,“母后……”

燕诸跪在床前,泪流不停:“父皇好走!”

丧钟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