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股冰冷冷的杀意森然,周衍却早就有所准备,自身法力汇聚,化作了一柄三尖两刃刀,横扫,将那一道扑杀而来的身影直接击退。
法力自然逸散,其中有浓郁无比的人道气运,引动了九鼎,让此地的九座大鼎齐齐共鸣,震颤,发出了强横无比的震荡声。
人道气运浓郁磅礴,几乎化作了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这些鼎一个个都极巨大,散发出强烈的神韵,周衍扫过上面的铭文:“这是武周,是武则天铸造的九鼎?!”刚刚交锋的馀波震荡,让李适都有些站不稳当。
闻言道:“是!”
“这是那位皇后娘娘,在自己在那段时间里,为了权利铸造的所谓九鼎,是神功元年夏,四月铸成,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梁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
“以各图山川物产于其上,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馀斤。”
“这里,是那位皇后娘娘留下的东西,天枢碑,还有她的九鼎都在这里,这些东西,陛下,还有爷爷他们看着晦气,可是终究是祭祀过中原人道气运的宝物,不能毁掉。”
“就只好放在这里,眼不见心不烦。”
“原来如此是武则天之物。”
周衍若有所思,那边传来一道厉声:“不准你如此直呼陛下的名字!”这声音尖厉,李适眸子一冷,提起兵器指向阴影之处,瞳孔微缩。
伴随着法力的涟漪,一盏一盏长明灯亮起,照亮此地。
李适看到了灯光之中的身影,即便是他素来胆大,也是被吓了一跳,瞳孔微微收缩,道:“你”“这是人是鬼!”
周衍缓步往前,右手握着兵主真元汇聚而成的兵器。
在这九重宝库的最深处,连尘埃都凝滞在昏黄的光晕里。时间在这里被厚重石壁与更厚重的寂静隔绝,只馀下影子,一道枯瘦,嶙峋。与立柱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男人,面容上都是皱纹,明显已经极为苍老,却仍旧还散发出强烈的生机,周衍感知到了这一股磅礴无比的元气,道:“海外三山法门,福禄寿当中,寿。”
高无庸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嗓音沙哑:“陛下的后人,怎么能这样不懂得礼数,竟然允许这样的方外之人,进入了皇宫大内之中,还胆敢来这里,来到这最内核的宝库之中。”
“若是陛下还在,定要将你们乱棍打出,斩去四肢,埋入缸中,哭嚎而死。”
李适嗬斥道:“什么?!如今仍是我大唐这服饰,你是当年伺奉皇后的宦官?!”高无庸厉声道:“大唐,仍是我大周,你这子孙,见陛下九鼎,还不跪下行礼!”
言语落下,已经是朝着周衍这里扑杀而出。
招式狠厉,就是奔着将所有人的性命都诛杀而去的。
周衍的元气一震,将李适逼退,与此同时,左手抬起,朝着前方伸出去,五色元气汇聚,化作了巨大的元气手印,只是瞬间就将这老迈宦官拿住。
高无庸一身本领,竞然不弱,生生挣脱开了周衍的五色手印,但是下一刻,地脉之光亮起,缚妖索化作八道细小的绳索飞出,将这宦官直接锁住。
旋即立刻展开胎藏界曼陀罗结界。
这佛门顶尖法门,涉及因果,而缚妖索直接锁死三品之下的修士,高无庸虽然在这里苦修了百多年时间,终究远不是周衍对手,只一招就被擒下来。
一股涟漪散开,高无庸的身躯被困锁在原地,挣扎不已,却完全无法离开,周衍看着这九座巨大古朴的大鼎,感知到了上面的人道气运,知道这足以成为作为终南山大阵的阵眼。
高无庸厉声咆哮:“放下,叛臣贼子,你要做什么!”
“放下!”
周衍看着高无庸,海外三山的法门,走的是偏门之法,追求的福禄寿,并不是自己修出来的,而是掠夺而来的,从武则天的时代一直活到现在,且生机磅礴,肉眼可见能继续活下去。
这个宦官恐怕已杀了许多的人,掠夺他们的生机。
周衍看向李适,道:“那么,就按照我和你父亲的约定,这武周九鼎,贫道就先带走了,此人所修行的法门,是之前张皇后,鱼朝恩他们那一脉的。”
“属于海外三山。”
李适眸子微变。
高无庸发出阵阵嘶吼,忽然迸发出一股强横元气,这元气如火,焚烧身躯,导致他自己的身躯出现裂痕,以近乎于裂体的方法,挣脱了周衍的缚妖索,然后朝着这道士扑杀。
招式古朴苍茫,暗藏杀招凌厉。
一招直按周衍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是藏着一片血色光芒,是打算要吞噬周衍的生机,周衍用右手中的兵器格开了高无庸的左手,后者猛然腾起,右手带着一股吞噬之意,按向周衍。
双目睁大,尤如疯虎,也尤如这些年来潜藏在这里,扑杀一个个路过此地的太监,宫女,掠夺他们的生机一样,这一招他用得很熟悉了,但是在距离周衍额头一拳的地方停下。
缚妖索重新开启,将高无庸全身上下束缚住。
周衍伸出手,两仪微尘压在这宦官身上。
高无庸面色大变,口喷鲜血直接飞退而出,他的功体被周衍一掌之下,直接打崩了,掠夺来的生机气息尤如一道道飞虹般,从他的身躯内飞出去。
肉眼可见的,高无庸变得越来越苍老,越来越虚弱。
本来身上还有的血肉迅速干涸,皮肉象是挂在骨头上,他踉跟跄跄,坐在地上,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去了,嗓子动了动,只是发出一阵阵干哑的声音。
李适道:“这是”
周衍道:“海外三山,不老长春功,当年武后年纪很大的时候,白发转黑,牙齿重生,应该就是修行了这种法门,但是终究是掠夺外来气息的邪道。”
“殿下最好不要修行。”
李适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生出一丝寒气。
这个道士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的,但是提起这事情的时候,却莫名有一种凝重的压迫感,李适颔首,郑重道:“我不会修邪法,若有此事的话,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高无庸散尽功力,本来就要立刻死去。
这种功法有很大缺陷,虽然有生机,但是身体体魄气血却还是在不断衰老,这会导致生机的不断流逝,一开始的时候,杀一人掠夺之寿可活十年,到了后面可能只有十天。
可他虽倒在那里,竟还挣扎着往前爬行,一点一点,尤如蠕动一般爬到了武周九鼎前面,枯瘦的手掌攀住了九鼎,口中吐出鲜血,定定地望着眼前鼎身上那古奥的纹路
一只盘旋的凤,引颈长鸣,尾羽烈烈。
似要破鼎而出,焚尽八荒。
人说死前走马灯,临死前的身躯死寂,似乎和记忆里那一段最痛苦也最无法忘却的记忆联系起来了。冰,无尽的,吞噬一切的冰寒。
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太极宫西侧的太液池,被严冬封成了一面巨大磨盘,一个连姓名都模糊的小宦官,就跪在这磨盘中央,如同一粒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罪名?不重要。
在这宫闱,卑贱者的性命本就是最轻飘的尘埃,一阵风,主子一个不悦的眼神,就足以决定其落向何方。
他跪了三天三夜。
他要死了。
像无数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同类一样,死在某个主子也未必记得的惩罚里,死在腊月的寒风中,尸骨沉入冰层,开春后或许会浮起肿胀的一团,被匆匆掩埋,连乱葬岗都进不去。
贵人们觉得晦气。
凤辇的銮铃声,就是在那时穿透死亡寂静传来的。
丁铃丁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