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之间,气焰勃发,法力的气机化作了洪流,几乎要将这一座茶楼都给摧毁掉,谢寻霜只是个凡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只见得水流,狂风,雷霆,火焰,奔走于此。
那道人不怎么动作。
就已经有一股无形的涟漪散开来,涟漪扫过周围,那些神通术法引来的波涛已尽数给抚平了。周衍感觉到了这四股力量的层次。
已不算是弱小了。
嗯,常理上来说,是这样。
四道法术,丝毫没有半点的效果。那法力涟漪搅动元气,元气又引起了气流,沿途桌上的那些餐具不说,就连这些桌子椅子都被搅碎,抛飞出去,靠拢周衍的时候却刹那化作春风。
谢寻霜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冲击,只是心底里面害怕,越发站不稳当,腿脚发软,一下坐下来了,听到前面传来阵阵厉声的嘶吼,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要看,可还是忍不住看去。
这一看,就更是小脸苍白一片。
前面几个“人’,那哪里还是“人’?!
一个个的,都变得极大,极扭曲。
那书生之前还颇为俊秀,可现在褪去人形后,就是一头披着破旧官袍的硕大碧眼蟾蜍。
皮肉好似陈年绶带与褪色官文交织而成,脊背起伏如官印,三足踏地,巨大的口内密布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细小獠牙,每一颗牙齿都形似微缩的官印、算盘或秤砣。
所以那巨大的嘴巴开合间,在咀嚼的东西,就好象是无声咀嚼着人人渴求的禄位,权柄与财气。碧绿眼瞳深处,隐隐约约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嘶吼挣扎哭嚎。
【食禄】。
不知道怎么的,谢寻霜的心底里面就冒出这个词来。
谢寻霜不敢看,转移视线,看到了其他几个,那之前婀挪的美人,化作了个巨大无比的桃子,浑身粉嫩,可仔细去看,满是裂口,渗出来一股桃汁,甜腻让人发昏。
那壮汉看着只是庞大了许多,可是谢寻霜的眼睛很好,定睛再看的时候,那哪里还是个壮汉呢?浑身血肉没有一块是自己的,象是无数人的身子拼接在了一起。
有的部位肌肉贲张如青年,皮肤却布满老年斑;有的部位干瘪如骷髅,却缠绕着婴儿般新嫩的血管。这才是妖怪。
真正的妖怪。
不是那些志怪传说,也不是那些文人墨客所说,那些个和人一样,众生有情义的,应该算得是精,灵,是为万物通人心而成。
眼前所见的,皆是本来为人,坠而为妖怪。
谢寻霜小脸煞白,几乎要喊叫出声,却被一道背影拦住了。
那年轻道人蓝色道袍翻卷,隐藏云纹。
就把这形貌丑陋,狰狞扭曲的妖怪们拦住了,谢寻霜看着那背影,大大安心,周衍眸子扫过这四个家伙,还有那个化作一团汇聚体的侍女。
这不是单个的人,更象是那种培养出了剧烈情感后,汇聚出来的怪物,相对于这个世界本身诞生的那些精怪,青冥坊主麾下的妖怪都有些,嗯,画风奇诡。
难怪这些家伙的脑子都不好使。
青冥坊主背后的到底是哪个古神?
正常妖怪见到自己的神通法术,被这么轻描淡写地灭去破掉,立刻就会意识到差距,然后就此逃离,可这四个反倒是朝着周衍这里杀来。
越是打不中,越是张狂。
道士没有兴趣和他们做过多纠缠。
无声无息,这四个妖怪的周围裂开了一个个的缝隙,月色流淌之下,有暗黄色的泉水流动而出,妖怪还要做什么,忽而感觉到脚步一顿。
一道道黄泉锁链伸出,把他们浑身捆住。
幽幽的寒意,杀机,还有天地轮回的神意,不断逸散开来,虚空当中,缕缕血色汇聚。
恐怖,幽深,仿佛要将一切不存在于这世上的幽魂念头都拉入轮转的决然,让这四个妖怪象是碰到了天敌一样,心中惊惧无比,发出阵阵咆哮,或者想要遁光离去,或者想要化作影子,或者死死趴下,抓住茶楼。
但是没有半点的用处。
黄泉深处有孤舟独行。
一名看不清楚面容的男子缓缓渡水,锁链轻鸣,将这四个妖怪,一点一点拉扯,拽入生死界限,黄泉之中,并没有多大动静,也没有更多的斗法,只是如此缓慢沉静,带着生死般的不可违逆。
“坊主,救一”
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壮汉的手掌将茶楼撕扯出一个狰狞痕迹,被拉入黄泉当中,森然冰冷的黄泉水冻结了那无数欲望,然后在黄泉当中消散,就好象是被扔入了水中的松散砂砾。
周衍道袍一扫,一道道“裂隙’闭合。
生死界限大门关闭。
幽冷月色化作弧光,飞遁入他的袖口当中,阳光则是从窗户外面倾泻进来,万事万物,就好象一场幻梦,谢寻霜好一会儿才安下心来,看着这位道长。
“您,您是”
“啊,小女子谢寻霜,谢过道长的救命大恩!”
“还不知道道长的名讳,师承,小女子定当上门道谢。”
周衍注视着她,微微一笑,道:
“你不是还在找我吗?”
谢寻霜愣了一下,然后大喜:“是周衍道长?!”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谢寻霜心中欣喜,周衍手中拈着那一枚玉符,微微颔首,道:“正是贫道,倒是要问问姑娘,是从谁那里知道了我的?”
于是谢寻霜就把那个青年的事情都告诉周衍。
周衍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一个男子,但是后者似乎并无恶意,于是心中将事情记下来了,谢寻霜的兴奋劲儿过去,看到周围残留的狼借,还是有些害怕,道:
“道长,这是”
“我的喜儿她怎么会变成妖怪了?她,她还好吗?”
周衍道:“是一个妖族组织,来到这里。”
“你不必担心。”
“且先回家去,贫道会去处理掉这事。”
谢寻霜心中松了口气,周衍给她留下了一道气息,可以保护她回家不会受到攻击,谢寻霜说那个青年留下了两个东西,一个是这个玉符,另一个则在家中,她正好回去找出。
转身走了几步,还摘下了自己腰间的荷包,把荷包放在了茶楼掌柜的桌子上,脸上歉意,道:“这些妖怪,好象是来找我的,牵连到了您,这些钱不多,就当做是对掌柜的你的补偿。”
掌柜也被吓得厉害,也看着被那些妖怪的法术馀波给波及到的茶楼,心里面其实都在滴血,这一下子,怕是要亏本赔到姥姥家去了,如丧考她。
看到谢寻霜放下钱袋子,先是道谢,也没有多少在意。
打开时候却见到大笔银票。
那个数额,已经可以把整个茶楼买下来了。
甚至于翻修一下都足够,于是呆滞,看着那大小姐脚步轻快离开,一时间都哽住说不出话来,周衍看到了那数字,也是嘴角抽了下。
人傻钱多咳,人美钱多的小姑娘。
仙神品的直觉忽而在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总感觉会被某些颓废的家伙盯上呢。
假设白泽还活着的话,应该会很喜欢这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