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庭草原,瀚海最深处,金玄部王庭。
大殿最深处,本是一片沉寂。
玄明盘膝坐在寒玉床榻之上,周身金光流转。
周遭天地元气如同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突然,他识海深处,那枚与玄池性命相连的本命精血印记,骤然崩碎!
“混账东西!”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石室内轰然炸响!
整座石室嗡嗡震颤,室外守卫的金玄部精锐,只觉得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当头压下,双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浑身被冷汗浸透。
这是九转宗师的无上威压!
金庭偌大疆域,唯二的九转宗师,除了通元部那位,便是这金玄部玄明。
金玄部能稳居金庭八部之首,靠的便是玄明这尊九转巨擘坐镇。
平日里的玄明,素来以城府深沉着称。
可此刻,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杀意。
真元几乎要凝成实质,周遭的空气被压得粘稠如泥。
“大君!”
石室的石门被推开,玄明心腹乌拓匆忙走了进来。
他躬身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跟随玄明数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大君如此失态。
那股毫无保留的怒火与杀意,让他这位真元境后期高手,都觉得神魂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威压碾碎。
玄明胸膛剧烈起伏,那股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翻涌,许久才被他强行压下一丝。
他缓缓抬眼,赤红的双目死死盯住乌拓,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池我的儿死了!”
乌拓浑身猛地一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失声惊呼:“大君!这怎么可能?!少主乃是三转宗师,身边还有玄霆,怎么会”
玄池是什么人?
那是玄明几十位子嗣里,唯一继承了金玄不灭真身的天才。
整个金庭谁不知道,玄池就是玄明大君的逆鳞,便是其他几部的大君,平日里也要给玄池三分薄面。这样一位人物,怎么会死在古国遗址里?
就算是敌对势力,多少也会顾忌几分才对。
“是天宝上宗的陈庆!那个刚入一转宗师的黄口小儿!”
“陈庆?”
乌拓瞳孔骤缩,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近几年来,这个名字从燕国一路传到金庭草原,凝结十一纹金丹踏入宗师,是燕国如今风头最盛的年轻天骄之一。
可他再怎么天纵奇才,也不过是初入一转宗师!
玄池可是实打实的三转宗师,还有玄霆这位二转宗师从旁辅佐,怎么会死在陈庆手里?!
乌拓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玄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狂暴杀意。
他能在金庭这等弱肉强食的地方,坐稳八部之首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狠戾,而是谋定后动的城府。可这一次,他的底线被彻底触碰了。
玄池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子嗣,如今就这么死在了一个燕国的毛头小子手里,这笔血仇,不共戴天!
“传我命令。”
玄明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以金翅隼传讯,即刻告知骨力大君、飞戾大君、石磐大君、烈山大君,还有黑蟒部,血豹部各部,谁能取下陈庆的项上人头,我金玄部辖下的鎏金灵泉,连同周边三百里草场、灵药园,尽数归他所有!”
乌拓浑身一震。
鎏金灵泉,是金庭公认的灵泉之一。
为了杀一个刚入宗师的陈庆,竟然要把这等宝地拱手让人?
玄明眼中杀意暴涨,“我儿的命,别说一口灵泉!就算两口,三口都可以给!”
“更何况,此子如今不过一转,便能斩杀三转宗师,此等天赋,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未来必成我金庭的心腹大患!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祸!”
真元境时便能越阶搏杀,刚入一转,便斩了三转的玄池,甚至连他留下的意念,都被一枪洞穿。此子不除,未来必是第二个罗之贤,甚至比罗之贤还要恐怖!
乌拓看着玄明眼中决绝,连忙躬身叩首:“是!老奴这就去传信!半个时辰内,必定将大君的命令,传到各部大君手中!”
他心里清楚,这道悬赏一出,整个金庭都要为之疯狂。
鎏金灵泉的诱惑,没有任何一个部族能拒绝。
更何况,如今陈庆就在古国遗址之内,那遗址禁制六转以上宗师不得入内,金庭八部在遗址内的高手数不胜数,光是五转巅峰的大君,便有霜鹰部的骨力、烈鹫部的飞戾,更有四转、三转的宗师数人。这么多高手联手围杀,别说一个刚入一转的陈庆,便是六转宗师进去,未必能全身而退。
乌拓匆匆退下,以最快的速度发出传讯。
古国遗址,外围局域。
陈庆几人一路避开了数波势力,最终在一座安全的院落,临时落脚。
“先进来再说。”
陈庆率先迈步踏入。
曲河与霍秋水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二人方才受了玄霆一道气劲冲击,此刻脸色颇为苍白。陈庆见状,取出两枚丹药递了过去:“先服下稳住伤势,再用归元淬真丹温养丹田。”
“多谢师兄!”
二人也顾不得客套,当即寻了处石墩盘膝坐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二人便缓缓睁开了双眼,虽未能彻底痊愈,却也恢复了六七分战力。
“多谢师兄赠药,我二人这条命,今日算是师兄捡回来的。”
曲河与霍秋水一同起身,对着陈庆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若非陈庆及时赶到,此刻他们二人早已成了玄霆爪下的亡魂,哪里还有机会坐在这里疗伤。陈庆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随即将方才得来的丹药,尽数取了出来。
陈庆缓缓开口,“方才那尊丹炉之中,共得三十枚归元淬真丹,八枚淬血丹,此丹能淬炼气血,对炼体之人大有裨益,还有三枚淬神丹。”
“这淬神丹,能直接淬炼神识本源,乃是早已失传的宝丹。”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淬神丹上。
寻常习武之人,只知真元与肉身是立身之本。
唯有武道臻至高深,才知道神识才是破境登峰的关键。
这淬神丹比丹霞峰炼制的蕴神丹珍贵数十倍,对于宗师境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更别说对他们这些真元境的弟子了。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宝丹堆在一起。
就在众人震撼之际,陈庆指尖一挑,六枚归元淬真丹与盛放着两枚淬神丹的玉瓶,便落在了曲河与霍秋水面前。
陈庆看着二人,道:“这六枚归元淬真丹,你们二人平分,这两枚淬神丹,也一并拿着。”曲河与霍秋水看着石台上的丹药,浑身都僵住了。
六枚归元淬真丹,已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大机缘,更别说还有两枚淬神丹!
这等至宝,就算是宗门里的长老、脉主见了,也要动心,陈庆竞就这么随手给了他们二人。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曲河深吸一口气,语气无比认真:“师兄,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二人此刻早已尸骨无存。”“能捡回一条命,又得师兄赠丹修复伤势,已是天大的恩情,这淬神丹太过珍贵,我们绝不能要。”“不错。”霍秋水也跟着点头,“有这三枚归元淬真丹,已足够我二人将伤势彻底痊愈,甚至能让真元再进一步。”
他们二人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
今日能活下来,全靠陈庆。
一枚淬神丹固然珍贵,可与陈庆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宗师结下的情分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今日收下这丹药,看似占了天大的便宜,实则却不然。
退回丹药,才是真正维系关系的长久之计。
陈庆看着二人目光,也没有过多推辞,微微颔首:“好,那这淬神丹我便先收着。”
二人闻言,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师兄!”
陈庆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剩下的南卓然、张白城等四人,开口问道:“方才分散搜寻的这段时间,你们几人可有什么收获?”
“回师兄,收获不少。”
南卓然简言将事情叙说一遍,随即平静开口:“我体内的真元已尽数淬炼圆满,距离宗师桎梏,只差最后一步。”
“接下来我打算先全力突破宗师境界。”
他说着,周身真元微微震荡,一股圆满无漏的气息弥散开来。
陈庆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开口问道:“有几成把握?”
“十有八九!”
南卓然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师兄此前赠我的那滴紫髓灵液,我一直未曾动用。”
“有此物相助,再加之此番得来的归元淬真丹,我有绝对的把握,一举破开桎梏,踏入宗师之境!”他本就是天宝上宗年轻一辈里,仅次于陈庆的顶尖天骄,天资卓绝,早已站在了宗师境的门坎前。此前只是缺了一个契机,如今在这古国遗址之中,得了无数宝药滋养,又有陈庆给的紫髓灵液这等神物,突破宗师,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好!”
陈庆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我打算去内围看一看,探一探虚实。”
“你们几人,便留在这外围,为南师弟护法,助他突破宗师桎梏,等他成功破境,修为稳固之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这遗址外围的资源终究有限,且大多是青纹丹炉,真正的高阶丹药、机缘,都在内围,甚至是内核的丹炉之地。
如今越来越多的宗师高手向内围汇聚,陈庆也打算深入内围看看。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
他们都清楚,以他们真元境的修为,跟着陈庆去内围,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成为拖累。“师兄尽管放心去内围!”
南卓然上前一步,语气郑重,“这里交给我便是,我定会约束好众人,绝不会贸然行事。”陈庆微微颔首。
南卓然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有他带着众人,又在外围这等相对安全的局域,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手掌一翻,四枚归元淬真丹飞出,稳稳落在了南卓然、张白城等四人面前。
“这四枚丹药,你们一人一枚。”陈庆语气平淡,“接下来若是遇到突发状况,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四人看着面前的丹药,瞬间愣住了,随即脸上涌上狂喜与感激。
陈庆先是救了曲河与霍秋水的性命,如今又随手给他们每人一枚这等宝丹,这份气度与照拂,让他们心中无比动容。
“多谢师兄!!”
四人齐齐躬身,对着陈庆深深一揖。
陈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