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大融合(2 / 2)

等到黄昏时候,忙碌了一天的高丽商人们,在城中的酒楼里聚饮歇息。

居中而坐的,是一个胖胖的老者,他看上去十分白净,周围的人都向其敬酒。

“崔爷这次肯定又赚了不少吧?”一个商户谄笑道。

老头捋髯笑道,“都是大景皇帝陛下赏饭吃!”

被称为崔爷的老头,夹起一口菜送到嘴中,缓缓咀嚼咽下后道,“往年咱们这些人,哪里有机会来互市!如今不光商税免了,还有人维持秩序,不用担心被抢。”

他叫崔顺汀,原本是个贵族门阀世家,在内斗中被斗的家道中落。

如今靠着他经商,再次兴盛起来。

但让崔顺汀心中始终难受的,还是自己这个商户的身份。

高丽自称小中华,士农工商的尊卑,深入骨髓。

他还是想恢复祖上荣光。

“咱们这些人里,就崔爷的汉话说的最好,想要和景人做买卖,谁也离不了崔爷!”

“就是就是,光是和保州的官员打好关系,崔爷就已经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了。”

“我提议,大家一起敬崔爷一杯!”

此时中原的上流人物,喝的酒度数并不高,以香甜为主。

但是在辽东、高丽这种地方,因为需要御寒,所以酒普遍比较辛辣。

崔顺汀仰头喝了一杯,在一众谄媚颂德中,他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喝完之后,也是有些意兴阑珊,起身笑道:“老夫不胜酒力,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就上了二楼,这里有他的雅间,是不向外开放的。

这酒楼也是他的产业,之所以崔顺汀时常亲自来,也是因为他需要和保州的大景官员保持关系。

这是他们的家族的生财之道。

自己原本可是士族高门,学的是诗书礼御射,何等的上流。

如今却要操持贱业,和一群商贾为伍,纵使豪富,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崔顺汀当年族中出事的时候,正是韶华时节,人物风流,才学高雅,是他平生最快活的几年。

那时候是真好啊!

崔顺汀想起少年时光,不禁缅怀起来。再想到如今,倍觉凄凉,忍不住长叹一声。

几个高丽的少女,上前服侍他净面更衣。这几个小娘十分娇嫩,要是前几年,他估计还有点兴趣。

如今年纪大了,心思又不在这上面,所以只是挥了挥手,将她们摒退。

两个小娘十分恭顺地退下,懂事可人。在大唐时候,上层就有收集新罗婢的传统。

太平广记里说她们:肤白如玉,眉目含情,柔弱纤丽。

坐在靠窗的桌前,崔顺汀叹了口气,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奇谋来。

自己的家族,当年也是十分风光的,但是倒台之后,就被其他门阀分食干净。

他们怎么可能会再吐出来!

想要重振家族荣光,从高丽根本就没有可能,门阀都是固化的。

他们就像是一群护食的恶犬,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把脚伸进天宫的,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要是一般的百姓,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士族门阀过得是什么日子,有什么权势,所以也就无所谓。

但崔顺汀不一样,他是经历过的,那种人上人的感觉如在云端,让他几十年来也回味无穷,常恨父辈们无能。

崔顺汀站起身来,看向远处巡视的大景辽东军,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厉色!

为了崔家的荣耀,为了子孙后代,自己豁出去了!

“来人呐,取文房四宝来!”

——

大景建武二年,八月。

夏末秋初,天气终于凉爽起来,临近中秋金陵热闹非凡。

李易安躺在大景最‘高’的书桌上,眼神有些迷离。

突然一阵风从窗缝里吹来,鼻尖微微泛红,青丝黏腻腻地沾在雪腮上的大才女,才好似刚刚回过神来。

她坐直了身子,只在上半身穿了薄薄的浅紫色绫袄儿,还被撕开了几颗纽扣。

今天皇后请她入宫来玩,被陈绍中途弄来。

她也不说话,自顾自穿好衣裳,瞥了一眼正在那里看奏章,没事人一样的陈绍。

“屏风后面有梳妆台,你用一下补补妆,免得被环环取笑。”

李易安白了他一眼,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

“啊?!”

李易安来到屏风后面,突然就瞧见一张比她还高的银白色镜面,竟然把整个人全都映照出来,和真人分毫不差。

看着镜子里云鬓散乱,脸上春潮未退,红白分明,身上更是狼狈,衣裳被揉的皱巴巴的样子,李易安又是惊奇,又是害羞。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个模样,她赶紧穿好衣裳,出来问道:“这是哪来的镜子,好生神奇!”

“想要啊?送你一扇!”

李易安心头一颤,根本不想出言拒绝,这镜子实在是神奇,她十分喜欢。

但她毕竟是李易安,随即又想到,自己已经不再青春年少。

这神奇的镜子,恐怕会在今后,让自己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老去的过程,这又让她心中哀伤起来。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她还不知道,这镜子正是折氏灵光一闪,跟陈绍求来的。

陈绍还真就给她弄出来了。

甚至因此,给大景官方带来了一门新的生财之路,官营琉璃厂说是日进斗金也不过分。

就在李清照心情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陈绍的喊声。

“好!”

她捂着胸口,好奇地探出头来,只见陈绍拿着一封奏章站起身来。

保州知州魏大旗转奏了一封由高丽人写的奏章:

伏惟大景皇帝陛下,德配乾坤,道冠古今。

声教所暨,莫不尊亲;车书既同,语言宜一。

藩民崔顺汀窃观敝邦之俗,言语侏离,音韵鄙野,虽习孔孟之书,而口诵章句,聱牙难通;虽奉正朔之令,而乡谈里语,俚陋不堪。

今幸天日照临,圣化旁洽,区区藩民愚以为:

宜革故俗,尽习华音。自王都至于闾巷,悉令诵《广韵》之清浊,习《切韵》之平仄;

自士子至于编氓,咸使言中州之雅音,弃东番之啁啾。

如此,则礼乐可兴,文轨可同,

高丽虽僻处海隅,亦得侧身华夏之畔,永为圣朝之藩!

臣昧死以闻,伏候斧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