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戚继光现在的处境很是窘迫————低头是必然的。
陶承学甚至猜测,唐顺之可能早就知道这些大户侵吞田地,只是在等这个机会而已。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要么不动,动则如雷霆万钧,这样的心机手段————
无可辩驳。
又过了一个时辰,刚刚回烟臺山的戚继光也赶到了,这位面色灰败,压著心头怒火,看著那些证词、口供,狠狠瞪著那几个还不罢休的部將。
在古代將领中,为何而战,戚继光可能是最贴合后世子弟兵的那个人。
在《纪效新书》中,戚继光说的很清楚,士卒口中所食,身上所穿,都是百姓一点一滴奉献出来的,所以当兵杀贼,护佑百姓,这是军人的职责。
楼楠身为將校,是不管这些事的,乾脆出了门与戚通聊了起来,两人都是跟著陈锐南下,又在鱼台並肩,也是生死之交。
“大哥也是个猪脑子!”戚通骂骂咧咧的说:“只要投入舟山,一切如意,却磨磨蹭蹭!”
看楼楠只笑著不吭声,戚通突然嘆了口气,“我也知道,其实你们也看不上登州军。”
“这话过了,过了。”
“不算过。”戚通哀鸣一声,“其他地方不知道,光是寧海州一地,此事之后,应募青壮必然踊跃,新兵营三个月,再磨礪一二,就是军中精锐。”
楼楠又笑了笑,这句话不算错,登州军是以卫所兵为主,而护卫军从民间募兵,精心训练三个月,一对一八成不是对手,一个班也够呛,但一个排、一个连再到营,登州军绝对不是对手,组织、配合、军械、军纪各个方面都相差甚远。
所以护卫军很多將校都对陈锐优待登州军是有异议的,楼楠在护卫军中地位能排进前五,算是知道陈锐的心思。
陈锐一方面是看重戚继光,这位也的的確確有名將之姿,另一方面很可能是看重登州军中的骑兵。
舟山的骑兵团,大沽河一战是以骑对步,胶县一战是痛打落水狗————去年山东三战,戚继光麾下的骑兵非常关键,也得到了锤炼。
今年这场大战中,登州军在坚守烟臺山大战前,骑兵与韃靼前锋在福山县境內有过交手,双方兵力相差无几,战良久,最终韃靼败走。
戚通唉声嘆气了会儿,“以后就是你驻守登州了”
“可能吧。”楼楠虽然没有参加前段时间的军议,但也知道护卫军会在登州放一个旅,八成就是自己的三旅了。
“以后长相往来。”戚通想了会儿,低声说:“其实想入舟山的人挺多。”
“嗯”楼楠挑了挑眉,“比如你”
“是。”
戚通坦然承认,“王长、王飞也挺乐意的,还有好些当年留下的边军老人,嗯,有些去年大战跑过来的也愿意。”
“就是大哥在那儿硬挺著,不过我看也挺不了多久。”
“什么狗屁总督、国公————拿这些虚的来糊弄我们,你说大哥他是不是傻,借著台阶入舟山不好吗”
楼楠不置可否,只说道:“就算你们想入舟山,也是要先进新兵营的,都得从头开始,你们也乐意”
“乐意啊。”戚通无所谓的说:“这两年的粮草、军械哪儿来的————陈大哥实在是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