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淖”并非真正的泥淖。
一个个竹筐摆在那个人身侧,身后,装满用肠衣捆扎、包裹的肉团。它们在混沌中泛出水润光泽,夹杂着新鲜的血污。
那个人又抬手,举起一柄比他头颅更大的斧头,朝肉块砸下去。
咚——
有碎骨溅开,划过他的脸。他不知道,依旧舀水,泼下去。
再来,加些不知什么绞成的泥,拌着,和着,敲打,让它松散。
剁成一摊,揉搓成一团团,一块块,裹实成形,滚进竹筐。
那人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
“是他吗?”卓无昭听到良十七问。
他还没有应声,实际上也不必应声,良十七已经走过去,喊了一声“应听”。
那人连头也没抬。
他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肉台,肉块,肉包。
他所有的血肉,也都奉献给它们。
“他魂魄离身,恐怕是那个用铜锣的人所为。”卓无昭开口,他站定在那人,又或者“失魂魄”的应听身前,看不出情绪,“难怪浮屠观有恃无恐,还敢留他。”
良十七叹了一口气,才抬手,就被卓无昭按住。
“没有用。即便你让他睡着,他也会爬起来做眼前的事,意志与身体失衡,反倒更危险。”
“那怎么办?”
良十七话音未,见卓无昭沉默着,一时也不再。
许久,卓无昭才道:“让我试试。”
他足下一点,跃过肉山,指尖灵气凝聚,直向应听眉心。
冰冷的气息渺渺而来,将应听包裹,他整个人忽然像是被冻住。
卓无昭闭上双眼,“繁针戏”起。
这次却不再是“针”。灵气如轻盈之水,无形无相,涓涓流去。
它途经混沌,途经空荡,而后,猝然暴烈。
它席卷、吞噬一切,迅捷、凶蛮,不容置喙。
应听脖颈绷直,头颅后仰,额上青筋尽露。苦痛之中,他大张着嘴,口角几乎裂开,喉咙咯咯作响,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濒死的呼哧被挤压出来,他抽搐着,双目翻起,慢慢地,失去力量。
他坠入深海,漂浮,或者深,都静止于刹那。
他倒下。
良十七早有准备,伸手一扶,看他一身衣裳破破烂烂,一条一缕,狼狈不堪,怕他冷着,便脱下外衫,替他遮风。
“你先带他走,去青秀宫。”
卓无昭坐在肉山之间,声音轻轻,却不容犹疑。他望着自己的影子,又道:“你……九哥,你带路。”
“不用。”良十七答得很快,他抱起应听,道,“我在地仙庙入口等你,不着急。”
卓无昭没有接话,由得良十七身形擦肩,在火光中一闪即没。
火焰晃动。
卓无昭深深呼吸,半晌,撑持着,想慢慢地站起来,却猛然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