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少岳悔不当初,心里一阵阵发冷。
秦渊微微斟酌,试着和翼郡王打商量:“表叔,父子人伦是天大的事,既然令国公府叫人来寻,就叫人押解他先回去见一见老国公再行收押吧。”
景少岳这里,也没有更多可供压榨的价值,翼郡王点头。
秦渊招招手,就有护卫上前,架起景少岳将他带走。
秦渊这才踱步人前,客气同在场众人致歉:“这里虚惊一场,倒是扰了各位宴饮的雅兴,是本王招待不周,这会儿时间还早,大家回席上再喝几杯,压压惊。”
“哪里哪里……”
众人寒暄着,安抚了这个险些不明不白丧命的可怜新郎官两句,就互相簇拥着回宴席上去。
景少岳被拖走时,他手中那方丝帛飘落在地,被夜风卷到墙根。
翼郡王妃目露嫌弃,还是给身边女官递了眼色。
女官虽然也觉恶心,但依旧面不改色,屏住呼吸从容上前,将东西捡起,和其他投毒的罪证放在一处带走。
景少澜夺门而出,抢了匹马,快马加鞭赶回国公府。
门房只是虚掩了大门,在等他和景少岳回来,景少澜一把推开大门。
“父亲呢?”他问了一声,又没等门房小厮回话,径直往里跑,直冲令国公住处。
路上十分忐忑,胡思乱想的厉害。
老头子本就一把年纪了,脸上皱巴巴的,这万一要再面容扭曲,七窍流血,那得难看成什么样子?
当初老头子舍弃他们母子,赶他们出府时,他是有过怨怼的,但绝对不到恨的程度。
老头子都这把年纪了,他甚至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熬到他寿终正寝。
奔跑在熟悉的宅邸中,花园里,回廊前,小径中,他脑中一幕幕回忆的,都是从小大大父亲慈爱宠溺待他的模样。
不知不觉,眼泪糊了一脸。
然后,等他哭得稀里哗啦奔到主院,远远看到那院子里灯火通明,他心里就一片绞痛,料想老头子是没了。
冲进院子,再闯入屋中,看到灯影下坐着的老头子……
哭声卡在喉咙,眼泪挂在眼睫。
景少澜扶着被他踹得摇摇欲坠的房门,瞪眼愣怔当场。
屋子里,令国公表情算不上好,沉郁着一张脸。
桌上一盅凉了的鸡汤,上面飘着一层恶心的油花和可疑的白色凝结物。
地上,他那长姐、前楚王妃跌坐在地,表情麻木,双目空洞无神。
景少澜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时没有言语。
令国公身心俱疲,也没主动开口解释眼前情况。
直至景少岳被秦渊的亲卫押送回来,田阔在院外,隔着院门高声道:“世子爷,你现在戴罪之身,是我家郡王爷心善才破例开恩,叫你有机会回来和亲人告别,别耍花样,晚些时候还要随咱们回去复命。”
他们极有分寸,没有擅自跨入令国公的院子。
景少岳被赶鸭子上架,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朝这边挪过来。
景少澜听到田阔的嚷嚷回头,脸上泪痕未干。
景少岳面皮僵硬,见他这样,还当令国公是真被他长姐毒死了。
他艰难前行,景少澜侧身。
待看清屋里好好坐着的老头子,景少岳也是怔愣当场,再然后……
他疯了似的冲向瘫坐在地的楚王妃,半跪下去,揪住对方衣领嘶声质问:“你怎么能对父亲下毒手?你是疯了不成?”
“楚王父子犯下重罪,你本来被连坐,是父亲豁出脸面替你进宫求情,堪堪保住你一条命。”
“即使你不惦念他的生恩,也要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怎能丧心病狂到恩将仇报?”
他倒不是多孝顺,只是恨楚王妃善做主张时,没考虑他的退路和他会不会受连累。
楚王妃被提到令国公面前时,就已经心如死灰。
她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被景少岳拎在手里摇晃。
她不解释,也不试图美化自己的行为,更没心思管别人都是什么心情,只是凄惶的哭着大笑:“什么重罪?什么恩情?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活着?我要你们死,你们统统都陪着我儿去死,哈哈哈……”
她此时状态,已经全然疯癫。
事实上,从她自家庙逃出来找景少岳时,就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