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起北阳城外的第一片落叶。
平海王府最深处,那间被列为最高机密的“格物院”内,气氛却比窗外的深秋还要凝重几分。
那几卷从遥远西大陆带回的、散发着古老霉味的羊皮纸卷轴,被平铺在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汉白玉打磨而成的试验台上。灯火通明,将那上面一个个由奇特符号与几何图形组成的、充满了异域与神秘色彩的“炼金术”图谱,映照得诡异而清晰。
何青云已在这里,不眠不休地,枯坐了三日。
她的面前,摆放着数百张画满了各种推演与计算的草稿纸。她将自己脑中所有关于现代化学与物理学的知识,与那羊皮纸上所记载的、那个截然不同的“炼-金”文明体系,进行着一次次的碰撞、解析与重组。
越是深入,她心中那份因窥探到新世界而生的激动,便越是被一种更深沉、也更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陈祖义所言非虚。
这所谓的“炼金术”,其本质,与她所知的科学,同出一源。只是,它们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更注重“催化”与“聚变”的捷径。它们对某些特殊材料与能量的运用,甚至已经超越了她前世二十一世纪的认知范畴。
尤其是那最后一幅图上,所描绘的、那个被称为“贤者之石”的终极造物,那分明就是一个,结构虽简陋,原理却已无比接近的……核聚变反应堆的雏形!
一个冷兵器与农业文明并存的世界,竟已有人,在触碰那属于神魔领域的、足以毁灭星辰的禁忌之力。
而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打开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低声呢喃,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全然的、几乎要无法抑制的迷茫与后怕。
她想起了那片夷州岛之下,那个因无法掌控自身力量而最终走向毁灭的巨人文明。她想起了那水晶之中,那一声跨越了万年的、充满了悲怆与警示的叹息。
力量,是毒药。
她带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来到这个时代,她以为自己是创世者,是引领者。可她现在才惊恐地发现,她的到来,非但没有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反而像一个不负责任的催化剂,将那本该还需要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才能开启的“大航海时代”与“工业革命”,强行地,提前了。
她打开了魔盒,却忘了,这魔盒之中,放出的不仅仅是机遇与财富,更有那无穷无尽的,贪婪与战争。
历史的车轮,一旦开始加速,便再也无法轻易停下。
而以这个世界目前脆弱的文明体系,一旦失控,其最终的结局,只会有一个——
毁灭。
“青云,该用膳了。”
李重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端着一个食盒,缓步走入。他知道,这三日,她几乎是水米未进,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只沉浸在那几卷神秘的羊皮纸之中。
何青云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那张画着“贤者之石”的图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重阳,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李重阳的心,猛地一疼。他放下食盒,走上前,从身后,将她那微微颤抖的、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没有对错。”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沉而温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天下万民,能吃上一口饱饭,能穿上一件暖衣。你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这个国度,寻找一条更光明的,出路。”
“可这条路,或许,通往的不是光明,而是……深渊。”
“那我们,便在坠入深渊之前,亲手,将这条路,堵上。”李重-阳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了宠溺与温柔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清明,与全然的、不可动摇的坚定。
“青云,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你想做那救世的活菩萨,我便为你,敲钟念佛,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