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商业的嗅觉,这份管理的天赋,这份,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她顿了顿,将目光,再次落回了柳毅那张,已是恢复了平静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我猜得没错,柳会长,怕不是,这大周之人吧?”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柳毅的天灵盖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过十五,心智与手段,却已是老练得,近乎妖孽的少女,他那颗总是充满了自信与算计的心,在这一刻,竟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一个,与他一样,拥有着,另一个世界灵魂的,同类!
当晚,金棉商会的顶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堪比王府书房的奢华密室之内。
何英瑶与柳毅,分坐于一张由整块紫檀木打造的茶桌两旁。
桌上,煮着一壶,产自武夷山的,顶级大红袍。那醇厚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却丝毫未能,缓和那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气氛。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视着。
那目光,在空中,交锋,碰撞,试探。
仿佛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最终,还是柳毅,先开了口。他为自己,也为何英瑶,斟上了一杯茶,那声音,沙哑,却又带着几分,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的,释然。
“郡主殿下,不必再试探了。”
“我承认,我,与您,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精明与算计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异乡人”的,孤独与感慨。
“只是,我没有您那般好的运气。”
“十年前,我醒来时,只是一个,家道中落,负债累累的,破产秀才。身边,只有一个,病重的,老母亲。”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在这该死的、吃人的封建社会里,活出个人样来,我只能,用我那脑子里,唯一剩下的东西,去拼,去搏。”
“我卖过香皂,开过酒楼,贩过私盐,甚至,还当过那人人喊打的,‘倒爷’。”
“我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与生存。”
他说得,很平静。可何英瑶,却能从他那平静的语调之下,听到,那背后,是何等艰辛的,血与泪。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与她的母亲,走上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同类,她那颗总是充满了理性的心,在这一刻,竟也生出了一丝,复杂的,同情。
“所以,”她缓缓地,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那清亮的眼眸,在氤氲的茶气之中,显得格外的,深邃,“你便用那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商业模式,去建立起你自己的,垄断帝国。”
“你为工人们,提供了更好的薪酬与福利,却也用那一份份,看似公平,实则,充满了陷阱的‘终身工契’,将他们,永远地,捆绑在了你的战车之上。”
“你为这云渡镇,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富庶与繁华,却也,扼杀了这里,所有的,竞争与活力。”
“你,用一种,更温柔,也更隐秘的方式,将这里,变成了,你一个人的,‘独立王国’。”
“柳毅,你可知,你这行为,与那占山为王的‘沙狼’,与那鱼肉乡里的‘黑虎帮’,其本质,又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