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儿见缺锋断了一只手,血肉模糊,她知道,若是无人管他,这个人必死无疑了。
于是善良苦儿咬着牙,把缺锋背起,离开了那里。
事后,苦儿和杏儿在缺锋身上翻出一沓银票,足足二百多两,还有些散碎银子。还有些件物件。
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做了这么多年乞丐,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笔钱,足以改变她们悲惨的人生。
那天夜里,两个姑娘躲在破庙里,小声商量着未来。
最后,两人决定,把人送去城里的医馆,留下些钱请大夫救治他。剩下的钱,她们一人一半,买房置地,再不要饭、再偷东西了。
她们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可人心,很难经起银钱的考验。
途中,杏儿见财起意,趁苦儿不备,卷走了缺锋身上所有的钱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苦儿,和一个断了手、又遭受巨大精神重创的缺锋。
好姐妹的背信弃义,让苦儿一时难以接受。她大哭了一场。
事后,她也有丢下缺锋。她只能尽自己那点微薄的力气,继续照顾这个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人。
缺锋醒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他不说话,也不闹腾,眼神空荡荡的,仿佛一具还会喘气的躯壳。
苦儿不喂,他就不吃饭。不递水,他都不喝水。
为了给他治伤,苦儿在一户大夫家里做了两天苦工,刷地、挑水、劈柴,换来了一点金创药,给缺锋抹上,希望他伤能好了。
缺锋毕竟是六境高手,体魄强悍,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断手的伤,慢慢不再流血,也没有要命的感染。
可他的魂,却始终没有回来。
渐渐地,对苦儿而言,缺锋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累赘。
可她始终不忍心丢下他。
苦,她不怕。因为她尝遍了所有的苦了。她最怕的是——孤独。
于是她宁愿拖着这个累赘,只为让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自己不是那么孤独。
缺锋却极少与她交流。
唯一交流,只有一句:“酒……酒,我要酒……”
没有酒的时候,他会变得焦躁、狂乱,眼神浑浊,像困兽一般。
苦儿知道,他心里苦。所以她想尽办法给他弄酒。只要喝上酒,缺锋就会安静许多,像是被酒暂时缝合住了他那破碎的灵魂。
苦儿也曾想给他理发、洗澡、换衣。
可缺锋非常抗拒。
他宁愿让自己这样腐烂下去。
半月前,苦儿带着缺锋来到这个山城。以前苦儿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这里民风淳朴,至少能要到吃的,不至于饿死。
而且这里偏僻,也可远离世间纷扰。
此刻,见到苦儿回来了,缺锋的眼睛,像饥饿的野兽一样,死死盯着她背上的袋子。
苦儿将装着酒食的布袋放到炕上。
缺锋闻到酒味,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立刻爬到袋子前,急不可耐地解开,看到里面那一小坛酒,几乎是抢一般抱在怀里,掀开封泥,仰头大口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他却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