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旧货市场的周末地摊大集，人声鼎沸。
陆川站在市场入口，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旧书霉味、檀香气息和烤红薯的甜香。
这是他第三次来了。
前两次只是踩点、观察、熟悉环境。
今天——
他要出手了，所以我出手了。
陆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瞳孔深处，那抹墨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黄金瞳。
半个月前那次诡异的“失灵”之后，他老实了一段时间。
每天窝在出租屋里写论文、查资料，甚至一度想过放弃用这个能力。
但人的贪念，像野草。
压得越狠，长得越疯。
他需要钱。
博士补助一个月两千八，房租就要三千五。
导师的项目经费一拖再拖，他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劳务费了。
银行卡余额只剩六百块，下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着落。
而眼前这个市场里，随便一件真品，就是他一年的补助。
陆川攥紧背包带，迈步走了进去。
上午九点，正是市场最热闹的时候。
地摊从入口一直排到尽头，密密麻麻像鱼鳞。瓷器、玉器、铜器、书画、杂项——应有尽有。
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有真正的藏家，有凑热闹的游客，也有等着捡漏的二道贩子。
陆川慢悠悠地逛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黄金瞳低功率运行。
【瓷器：清晚期民窑青花碗，真品，市场价800-1200元】
【铜器：现代仿战国青铜镜，做旧工艺一般，成本50元】
【玉器：和田玉籽料挂件，真品，但有小裂，市场价3000元左右】
信息像流水一样从他脑海中掠过。
他压着嘴角，不让笑意露出来。
这感觉太爽了。
那些摊主吹得天花乱坠的“祖传宝贝”“出土文物”，在他眼里就像脱光了衣服——真真假假，一清二楚。
逛到中段，一个摊位前围的人最多。
陆川凑过去，看到摊主正在展示一只青花瓷瓶。
“各位瞧好了，这是明永乐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操着浓重的京腔，“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绝对舍不得出手！”
人群里有人问：“多少钱？”
“一口价，八十万。”
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川盯着那只梅瓶，黄金瞳微微一转。
【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年代：现代高仿（做旧工艺精湛）】
【特征：胎土为现代机械淘洗，釉面气泡分布过于均匀，青花发色浮于表面】
【成本价：约2000元】
【备注：典型“河南造”，专坑新手】
陆川垂下眼睫，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八十万。
两千块的成本。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做假文物的人了——这利润，比贩毒还高。
当然，他不会拆穿。
这是人家的饭碗，他没兴趣砸。
而且……
他要留着精力，给自己捡漏。
又逛了半个小时，陆川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位不大，东西也不多。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旧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陆川的目光落在一堆杂项里——一只落满灰尘的铜香炉。
很不起眼。
灰扑扑的，和周围那些花花绿绿的新仿品混在一起，稍微讲究点的藏家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陆川的眼睛亮了。
黄金瞳全力运转。
【铜质：精炼宣德炉铜（含金、银等贵金属成分）】
【年代：明晚期（16-17世纪）】
【款识：“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后仿款，但炉身为真品）】
【特征：包浆自然，铜质精纯，器型规整】
【市场估价：80万-120万元】
【备注：此类铜炉被称为“私款炉”，虽非宣德本朝，但属明代精品，收藏价值极高】
陆川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蹲下身，随手拨拉着那堆东西。
“这炉子怎么卖？”他语气随意，像问一件普通旧货。
老头睁开一只眼，瞅了瞅他，又闭上：“三千。”
陆川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头，眼睛够毒。
这种灰扑扑不起眼的东西，正常开价也就三五百。三千，明显是看穿了他的意图，或者……在试探。
“太贵了。”陆川放下炉子，站起身，“我就买回去当烟灰缸用，三百还差不多。”
老头没睁眼：“小伙子，这炉子是老的。”
“老什么老，灰这么厚，青铜的吧？青铜不值钱。”陆川说着就要走。
“两千。”
“五百。”
“一千五，不能再少。”
陆川已经走出两步，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陆川犹豫了两秒——一千五，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但他知道，这东西转手就是几十万。
“成交。”
他掏出钱包，数了十五张红票子，递给老头。
老头这才睁开眼，接过钱，慢吞吞地点了一遍，揣进怀里。
“拿走吧。”
陆川把香炉装进背包，转身就走。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笑出声。
走出几十米，他才靠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深吸了好几口气。
手在发抖。
八十万。
他怀里揣着八十万。
不，是揣着一只价值八十万的明代铜炉。
陆川闭着眼睛，把那句憋了半天的“卧槽”狠狠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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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又出手了三次。
一个清代和田玉扳指——摊位角落里蒙尘，要价五百，他砍到二百。市场价两万往上。
一幅清末海派画家的小品——裱在廉价镜框里当装饰品卖，他连镜框一起买下，花了八百。拿去拍卖，至少五万。
还有一尊明代木雕佛像——被卖家当现代工艺品处理，六百块到手。真正的藏家见了，出价不会低于十五万。
四样东西，总成本三千一百块。
保守估值，超过一百万。
陆川背着包走出市场时，整个人像踩在云上。
阳光刺眼。
人声嘈杂。
他却觉得世界一片寂静。
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