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树林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莉娜跪倒在雪地上,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不大,但撕心裂肺,像要把积攒了太久的痛苦全部倾倒出来。
朱比亚走过去,轻轻抱住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膀。
格雷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投出长长的影子。
许久,莉娜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不再空洞。她看着格雷,又看看朱比亚,声音沙哑:“谢谢……你们。”
“能站起来吗?”朱比亚柔声问。
莉娜点点头,在朱比亚的搀扶下站起来。
她身上的魔力波动已经完全平息了,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悲伤的少女。
“我送你回家。”朱比亚说。
莉娜摇头,指向镇子的方向:“我自己可以。已经……够麻烦你们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回镇子。
脚步有些踉跄,但很坚定。
朱比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她会好起来吗?”
“会。”格雷说,“也许需要很久,但会的。人都是这样。”
他转身,看向那片终于不再下雪的空地。
阳光温暖,积雪开始缓慢地融化。
石头上,之前冰晶悬浮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冰蓝色的印记,像一滴眼泪的形状。
“走吧。”格雷说,“该回去了。”
……
回程的车上,朱比亚一直很安静。格雷也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快到马格诺利亚时,朱比亚突然开口:“格雷大人。”
“嗯?”
“您刚才对莉娜说的话……”朱比亚小声说,“很温柔。”
格雷没睁眼:“只是实话实说。”
“但有时候,实话才是最温柔的。”朱比亚看向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边一片温暖的橙红,“我以前也……不太敢面对现实。”
“总是躲在幻想里,觉得只要我够努力,有些事就一定会改变。”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所有事都能如愿。”
“不过……能认识格雷大人,能加入妖精尾巴,能和大家在一起,就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所以,现在的我,能接受现实,也能继续向前走。”
格雷睁开眼,看向她。
朱比亚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嗯。”他应了一声,又闭上眼。
但朱比亚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那么一点点。
她的脸悄悄红了,心里却像有暖流经过,热乎乎的。
车在公会门口停下。
两人下车时,天已经快黑了。
公会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喧闹声。
“我回来了——”朱比亚推开门,声音轻快。
“哦!回来了!”纳兹从大厅那头冲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什么魔法异常?打架了吗?”
“没有打架。”格雷说,脱下外套挂在门口,“解决了。”
“诶——没意思。”纳兹撇嘴,又跑回去抢烤肉了。
朱比亚笑着看他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格雷,鼓起勇气说:“格、格雷大人,今天……谢谢您带我一起去。”
格雷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你做得不错。”
说完,他就朝大厅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说:“明天早上,如果你没事,可以来后山。我晨练。”
朱比亚愣住了。
格雷没等她回答,已经走远了。
朱比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整张脸“唰”地红透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是!”她小声说,声音里满是雀跃。
米拉杰从旁边走过,看到她的样子,轻笑:“怎么了朱比亚?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朱比亚连忙摇头,小跑着朝女生宿舍的方向去了,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米拉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大厅里正被纳兹缠着问东问西、一脸不耐烦但没真生气的格雷,了然地笑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公会的灯光温暖明亮,将寒冷挡在外面。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雪会融化,春天会来。
有些人会继续向前走,有些人会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