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无所畏惧的浓雾,在接触到荧光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了烙铁,发出了仿佛水滴入热油般的“嗤嗤”声,向后翻滚、退散!
光芒所及之处,雾气被迅速净化出一小片相对清澈的空间,似乎连深处的“影子”都发出了无声的悸动,开始向更深的黑暗缩去。
“哈哈哈!有用!真他娘的有用!”
“林神女!你可真是神女下凡!这般……这般神器都能拿出来!俺老陆服了!真服了!”
两人背靠着背,手持炽亮的荧光棒,艰难地朝着被雾墙封堵的楼梯口挪去。
希望,似乎随着手中这冰冷而炽烈的光芒,重新被点燃。
然而,这希望之光,如同他们手中的荧光棒一样,注定无法长久。
就在他们距离门口仅有两三步的距离时,林晚感觉到了不对劲。
头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反复刺入太阳穴般尖锐的疼痛!
眼前也开始发花,原本清晰的雾气边缘变得模糊、重影。
陆俊挥舞荧光棒的背影,在她眼中时而拉长,时而扭曲,时而重叠。
“陆……陆将军,你感觉怎么样?”
她强忍着不适,低声问道,声音有些发虚。
陆俊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试探性地挥动了一下荧光棒,逼退一缕试图缠绕他脚踝的雾气,才闷声回道:
“还……还行!就是有点晕,眼前好像有点花……他娘的,这鬼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猛地顿住,变成了一个短促的闷哼。
林晚惊骇地看到,陆俊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如同醉酒般,手中挥舞荧光棒的动作变得散乱无力。
他另一只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指节深深掐入太阳穴,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
“呃啊……头……头疼!好多……好多人影……在晃……”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的呓语,眼神充满了混乱和恐惧,仿佛看到了无数可怖的幻象:
“别过来!你们……都死了!不是我杀的!是军令!是……”
林晚心急如焚,大声喊道,试图用声音唤醒他:
“陆将军!清醒点!那是幻觉!孢子产生的幻觉!”
但已经晚了。
陆俊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内心,由痛苦的记忆碎片所编织的幻境之中,他猛地挥舞手臂,似乎想驱散不存在的敌人,但脚下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那沉重的身躯。
“噗通”一声闷响,陆俊双膝一软,直接向前扑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着,嘴里喃喃着混乱不清的胡话,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和行动能力。
“陆将军!”
林晚想去扶他,但自己脑中那尖锐的刺痛也骤然加剧,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
她仿佛看到了前世实验室冰冷的无影灯,看到了培养皿中蠕动的菌落,甚至看到了早已去世的母亲,正站在不远处那片幽绿的浓雾中,对着她温柔地招手,嘴唇开合,似乎在呼唤她的乳名……
不!
那是幻觉!
林晚狠狠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腥甜的血腥味让她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和陆俊吸入的孢子剂量已经超过了临界点,神经正在逐渐被侵蚀、消磨。
“不能……不能倒在这里!”
她凭借着最后一丝顽强的意志,猛地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陆俊一条胳膊,试图将他拖向楼梯口。
但她的力量实在太小了,陆俊只是被拖动了一小段,便再次沉了下去。
而她自己的力气也在逐渐消失,眼前的幻象越来越清晰,头痛开始愈发加剧,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诡异的甜腥。
没有了陆俊手中那根荧光棒的辅助,她手中仅存的一根光芒,也无法再阻挡浓雾。
周边的浓雾更加汹涌的弥漫上来,对着林晚缓缓形成了合围之势。
林晚半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撑着地,一手仍倔强地高举着那根越来越黯淡的荧光棒,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即将熄灭的孤灯。
她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的浓雾,又看了看地上无法行动的陆俊,感受着自己迅速流失的体温和意识。
无边的疲惫和绝望,如同这吞噬一切的浓雾,终于将她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也淹没了。
眼前的幻象彻底吞没了现实。
母亲的微笑,实验室的灯光,与鬼船的幽绿、逼近的死亡之雾,彻底交融、扭曲,化为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光斑。
手中最后的光芒,不甘地闪烁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那带着腐朽甜腥气息的浓雾,再无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最后一点光明的痕迹,将两人彻底吞噬、包裹。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林晚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在心底无声地向着这捉弄命运的老天,发出了最后的诘问:
“去你的……老天爷……你就这么……捉弄我林晚……是吧……”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唯有幽绿,永恒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