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虚空边缘无声无息地渗出,翻滚着,涌动着,向着她意识的核心弥漫过来。
冰冷、滑腻、带着腐朽甜腥的气息,仿佛要侵入她的每一个念头,缠绕她的每一缕意识。
“不要——!”
即使是在这非实非虚的状态中,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厌恶,还是让林晚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她“看”着那迷雾逼近,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如同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
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就在那幽绿迷雾即将彻底吞没她最后一点清明意识的刹那——
“啊——!”
林晚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冲出水面,倏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木质舱室天花板,上面还有因为船只航行而轻微晃动的鲸油吊灯光晕。
她一只手死死地撑着身下的床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另一只手则紧紧捂着狂跳不止心脏。
额头和后背上瞬间沁出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浸湿了她贴身的衣物,几滴汗珠顺着她的下颌和脖颈,滴落在身下的被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她瞪大眼睛,茫然地盯着上方晃动的光影,好一会儿,都无法确定自己身在何处,是死是生。
是梦?
那雨林、部落、婉清妍、金鸡纳、还有那当头一棒……
都是梦?
不!
太真实了!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话,每一缕阳光的温度,奎宁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那后脑炸裂般的剧痛,都真实得可怕!
直到大约一刻钟后,林晚才勉强缓过神来。
她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打量着四周。
这是破浪号上属于她的那间卧室舱室,虽然不大,但整洁,有床,有桌,有储物的柜子。
窗户紧闭,但能听到外面隐约的海浪声和风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正是那日与陆俊一起登上鬼船的那套简便衣物,上面甚至还沾着一些鬼船上特有的灰尘和可疑污渍。
背后的急救箱不在,但应该就在附近。
“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最后的记忆,分明是那个热带雨林部落的广场上,后脑遭受重击,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诡异的幽绿迷雾……”
“难道,从我踏上鬼船甲板,闻到那诡异气味开始,后面所有雨林的经历,都只是吸入致幻孢子后产生的幻觉?”
她喃喃自语,试图说出那个地方,却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那雨林部落的具体名称和位置。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露出一阵苦笑。
林晚挣扎着,忍着依旧有些晕眩的感觉,缓缓从床上坐起,然后下地,双脚踩在坚实的木地板上,微微的摇晃感确认了她确实在船上。
她推开舱门,沿着狭窄的通道,向着上层的甲板走去。
刚一踏上主甲板,午后有些灼热但清爽的海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瞬间吹散了些许舱室内的窒闷和心头的阴霾。
阳光有些刺眼,但比起雨林那炽烈的日光,显得柔和了许多。
甲板上,一派忙碌景象。
水手们吆喝着,推动着滑轮组,正在将一箱箱用粗麻绳和防水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从甲板一侧,通过踏板,小心翼翼地搬运到破浪号的货舱口。
箱子看起来颇为沉重,需要两三人合力才能搬动。
海喻舟正站在货舱口附近,不停地指挥着搬运,声音洪亮而清晰:
“小心点!轻拿轻放!对,码放整齐!那边那个,绳子再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