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点,3603室门口。
洛尘刚结束一场线上咨询会议(他最近开始接一些心理学相关的远程顾问工作),推开房门准备去厨房倒水。就在他转身带上门时,对面3604的门也打开了。
林宛瑜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显然也是同样的打算。
两人在走廊相遇,相视一笑。
“会议结束了?”宛瑜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向公共厨房走去。
“嗯。一个初创团队的心理健康方案咨询。”洛尘说,“挺有意思的案例,创始人因为压力太大出现了决策障碍,但不愿意承认是心理问题,坚持说自己是‘信息过载’。”
宛瑜轻笑:“听起来和某位吕先生有异曲同工之妙。”
提到子乔,两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些。
“社区医院那边结果出来了吗?”宛瑜问。
“上午就出来了。”洛尘打开冰箱,取出矿泉水,先拧开一瓶递给宛瑜,再拿自己的,“血常规完全正常,白细胞计数在标准范围内,血红蛋白也正常。医生看了他小腿的红点,说是普通的毛囊炎或者虫咬,开了点外用药膏。”
“那子乔什么反应?”
洛尘叹了口气:“不太妙。”
他回忆起上午在医院的情景——当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用笃定的语气说“小伙子,你健康得很,回去多运动,少瞎想”时,子乔脸上的表情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被否定的愤怒。
“不可能!”子乔当时指着检查单,“医生您再看看!我的症状是真实的!乏力、食欲不振、还有这些红点!”
医生耐心解释:“乏力可能是睡眠不足或缺乏运动,食欲变化可能是情绪影响。至于红点,夏天到了,蚊虫多,很正常。”
“可是我觉得我体温偏高!”子乔不死心。
护士递来体温计:“37.1度,完全正常。”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子乔一直沉默。美嘉试图安慰他“没事就好”,却换来子乔烦躁的回应:“你怎么知道没事?医学检查也有漏诊的时候!有些罕见病就是常规检查查不出来的!”
回到公寓后,子乔就把自己关进了3602的房间,连午饭都没出来吃。
“所以现在情况是,”宛瑜总结,“医学证据否定了他的疾病假设,但他拒绝接受这个结论。”
“典型的疑病症发展模式。”洛尘靠在水池边,“当一种疾病被排除后,患者往往会寻找更罕见、更难以证伪的疾病来解释自己的症状。这在心理学上叫做‘诊断升级’。”
宛瑜若有所思地喝着水:“那我们该怎么办?强迫他接受‘没病’的事实?”
“那样可能会适得其反。”洛尘摇头,“他会觉得不被理解,进而强化‘我病了但你们都不信’的认知。我们需要...”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陈美嘉从楼梯口冲上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洛尘!宛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子乔他...他找到新病了!”
3602室的门敞开着。
客厅的景象比早晨更加诡异。茶几上不再是单一一本医学百科全书,而是堆满了各种医学文献——有打印的学术论文,有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几本外文原版书(不知道子乔从哪里弄来的)。
吕子乔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罕见病临床诊断学》。他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但此刻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的状态介于狂热和崩溃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