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曾小贤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他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通过话筒放大，传遍整个城市。
“这首歌……”曾小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太适合在这个场合播放。让我们接听下一位听众的电话。”
典型的逃避。但至少，他拒绝了。
“小贤，”Laura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有些感情是不会变的。就像我一直在听你的节目，就像……就像你大学时送我的那束百合花，我一直记得。”
百合花。她又提到了百合花。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阳台——那束已经开始枯萎的百合花还在那里，在夜色中泛着苍白的光。
曾小贤的呼吸声更重了。洛尘几乎能看见他现在的样子：额头冒汗，手指紧握，眼神慌乱。
就在这关键时刻，胡一菲忽然冲到收音机前，但被洛尘拦住了。
“别关。”洛尘低声说，“让他自己处理。”
“可是她这是在……”胡一菲咬牙。
“我知道。”洛尘按住她的手臂，“但这是他的战场。他必须自己面对。”
收音机里，长久的沉默在延续。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然后，曾小贤说话了。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坚定，而是一种疲惫至极后的清醒。
“这位听众，”他说，“关于过去，关于那些花，关于八年前的一切，我想说……我原谅你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真的原谅你了。”曾小贤重复，声音渐渐平稳，“不是客套话，不是敷衍，是真正的原谅。我不再恨你，不再怕你，也不再因为那段过去而惩罚自己。”
电话那头，Laura没有出声。
“但我原谅你，不代表我们要回到过去。”曾小贤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病痛要面对，我……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小贤……”Laura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会为你祈祷，希望你手术成功，希望你康复。”曾小贤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那是真正的慈悲，而非恐惧或愧疚，“但我不能回到你身边，不能扮演你需要的角色。因为那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一样。”
这是曾小贤说过的最清醒、最坚定的话。不是愤怒的拒绝，不是懦弱的逃避，而是清晰划定的边界，带着慈悲的边界。
“让我们各自好好生活，好吗？”曾小贤轻声问，像是在问Laura，也像是在问八年前的自己。
漫长的沉默。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收音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随后是轻音乐响起——曾小贤切回了常规节目流程。
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坐着，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胡一菲慢慢地坐回沙发上，表情复杂。美嘉的眼睛红了。吕子乔难得地没有说俏皮话。张伟摘下眼镜，擦了擦。关谷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又划掉了。
洛尘看向宛瑜，发现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