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真大师处理完病患,回到账中。
萧序朝他一笑:“师父。”
逸真大师心中警铃大作,警惕问道:“你又在酝酿什么坏水?”
“怎么会?”萧序拍了拍桌上的酒囊,“知道师父这阵子辛苦,特来给师父送好东西了。”
逸真大师确实馋酒馋得厉害,拔开塞子就是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
“没你辛苦。”逸真大师撩袍在桌边坐下,“这两年帮长公主处理事务,挺累的吧?不过看你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可见过得还不错。但不能掉以轻心,还得继续好好养着。你这副身子骨可一点磋磨都遭不得了,你千万不能再胡作非为了。”
“在阿姐身边,的确不错。”萧序给逸真大师斟了杯酒,“先前让师父为我费心了,是我不孝。徒弟给师父赔礼,以后一定珍重自身。”
逸真大师觉得萧序变化蛮大。
两年时间,他仿佛沉淀出了二十年的阅历,从之前那个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小郎君,变得锋芒内敛,豁达从容。
逸真大师问:“你想起来了?”
萧序说:“原来师父前世就免了我流落在外,这才有了我后来的锦绣人生,多谢师父。”
这是真想起来了。
逸真大师慈爱地摸了摸萧序的发顶:“那你应当能明白,长公主为何非要让你回去了。”
萧序把玩着手中的鎏铜酒樽,点头:“嗯,知道。”
他前世过的,是世俗意义上的顶好日子。应有尽有,呼风唤雨,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若把他强留在身边,阿姐会觉得是在耽误他。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不够喜欢。
两年多时间,他见识到了阿姐对陈宴的关怀和担忧。
其实若换做他征战在外,阿姐也会这么记挂他。
若是他性命垂危,阿姐也会为他奔袭千里,也会为他伤心难过。
这都是毋庸置疑的。
但阿姐不会亲吻他。
更不会当着三军、亲信的面,摒去一位摄政公主该有的稳重自持,旁若无人地亲吻他。
爱意汹涌澎湃,淹没所有边界。
——
王宫里没有点灯。
山虏坐在王座上,借着清幽的月光,望着墙上挂着的赤金弯刀。
这是汗国的每位可汗才能使用的兵器,从开国大汗开始,一任一任传下来。
这柄刀流光溢彩,每吞并一个部落、每攻占一座城池,就会在金刀上镶嵌一颗宝石。
现在这柄刀上,已经镶嵌了无数宝石。
然而没有一颗是他镶嵌上去的。
所以,他现在连握住这柄刀的力气也没有了。
草原绵延万里,为何只剩了一座路林城?
山虏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像一只垂死苍鹰的呜咽。
山虏把脸埋进了掌心里,想起了小时候,他第一次跟着父汗去行猎,父汗指着苍茫的草原,对他和大哥说:“你们看,这都是咱们的疆土!以后,你们要用性命守护它,一只昭人的脚都不能踏进来!”
他答应了。
他食言了。
当时的气震山河、信誓旦旦,和现今的溃败比起来,何其讽刺。
外边忽然响起了喧哗声。
“可汗,可汗!昭人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