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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的门打开时,梅雪亮正坐在草堆上,平静地看着墙上那扇小窗。
窗户上挂着长长的冰棱,雪花打着旋儿飘落。一束细细的阳光落在他的手心,照出空中浮动的尘埃,也照出他的手心的掌纹与密密麻麻的小伤口。
梅雪亮看了很久。
忽而想起,年少那会儿娘给他算过命,说他会有好姻缘,会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真会骗人。
骤然听到狱卒粗哑着声音大喊:“梅雪亮!出来!”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急促地咳嗽了两声,止住咳嗽后,挺直了腰背。
他原本就瘦,这些日子的刑罚和折磨,整个人脱了相,骨瘦如柴,脸颊凹陷,面色苍白如纸。
唯有那双眼睛,依然依旧清冽如玉,不见半分狼狈乞怜。
林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圣旨:“梅大人,跟咱家走吧。”
他打量了梅雪亮,暗暗诧异。
这般从云端跌入泥沼,高官厚禄到阶下囚的打击,寻常官员早已崩溃痛哭。这人却看起来很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那笑里无喜无悲,慢是看透世事的苍凉。
走出诏狱的大门时,阳光刺得梅雪亮睁不开眼。他抬起手遮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冽干净。没有牢狱的霉臭、血腥与污浊。
真好。
梅雪亮正要上林允安排的马车,忽而弯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帕子上沾染着一滩鲜红的血迹。
他想起第一次去长公主府,是为了向长公主自荐枕席,以身为棋,换一个河南赈灾的机会。在百姓生死面前,自己个人的名誉算得了什么呢。
可如今他才知道,为民请命者,未必能得善终。一腔赤诚,可能让自己粉身碎骨。
“这……”林允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躬身行礼:
“梅大人,请——”
梅雪亮擦掉嘴角血迹,挺直后背,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梅雪亮听到各种叫卖声,卖炒货的,卖年画对联的,卖肉的……
不知不觉中,竟然快过年了。
梅雪亮感觉很不真切。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
吉祥站在门口,见他瘦骨嶙峋的样子红了眼圈,恭恭敬敬地行礼:
“梅大人,殿下在寝殿等您。”
梅雪亮抬眸看了一眼“公主府”几个烫金大字,便跟着大步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心跳便快上一分。
有期待,有忐忑,更有难以言说的愧疚与自卑。
他走过回廊,走过那株腊梅,走过那间狗棚。
狗棚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身上裹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脖子上拴着的铁链那样刺目。
梅雪亮脚步顿了一下,蜷起了手指,有些踉跄地继续往前走。
寝殿里,药味还没散尽。
杨千月倚在床头,面色苍白,眼窝微陷。显然是久病未愈。
她手里拨弄着那串佛珠,看见梅雪亮进来,黯淡的眼眸瞬间充满笑意。
顾文澜端着药碗坐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吹凉勺中药汁,柔声递到唇边。
杨千月自然地张口饮下,神态亲昵无间,亲昵地问道:
“来了?快坐下。”
梅雪亮僵在原地。
明明早已在心中做了千万次预想,预想殿下身边另有他人,预想她对谁都这般温柔,可此刻亲眼撞见这般场景,依旧心如刀绞,寸寸成灰。
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为她舍尽清白、赴汤蹈火,总归是不同的。
其实并非如此。
梅雪亮缓缓屈膝跪地,一时不知该以何种身份自称,声音发涩:
“臣见过殿下……”
杨千月抬手:“梅郎,起来吧。这儿没外人。”
语气温柔,说完,对着顾文澜盈盈一笑。
顾文澜见状,懂事地主动起身,“殿下,臣一宿未眠,身子倦乏。可否让梅大人替一替。”
杨千月却拉住了他的手,“不急。他沐浴更衣后再来便是。”
说完看向吉祥,“还不去带梅郎沐浴更衣。今日,本宫要为他接风洗尘。”
梅雪亮缓缓起身,目光痴痴地落在杨千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