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过去的木屋,是无数可能的木屋。
每一个呼吸间,就有无数个版本的木屋在他眼前闪现:有的木屋里,他们没有让洛九夭被带走;有的木屋里,他们当场击退了温承;有的木屋里,洛九夭根本没有出现……
“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条因果线。”老人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你要找到那唯一正确的那个。”
温时瑜开始走。
第一条线:木屋中,他们警觉地发现了温承的埋伏,提前布下陷阱,战斗惨烈,但赢了,温承退走,洛九夭留下,众人欢呼,但温时瑜看到——洛九夭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那份沉静的孤独,但也少了……某种东西,那是只有失去过才会懂的东西。
“这条线不对。”温时瑜退出。
第二条线:木屋中,洛九夭主动出手,重创温承,但她的暗核因此彻底崩溃,陷入沉睡,可能永远醒不来,众人守着沉睡的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对。”温时瑜退出。
第三条线:他们放弃了洛九夭,各自修行,各自强大,最后成为一方霸主,但在某个深夜,慕禹独自站在极北之渊,看着冰面倒映出的自己,轻声说:“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温时瑜闭上眼,退出。
一条又一条。
有的一眼就错,有的走得极深,有的几乎让他信以为真——但那根通往她的线,始终没有真正点亮。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出现了皱纹,脊背开始弯曲,每一次走错退出,都会消耗一部分生命,再这样下去,他会老死在这些因果线里。
就在他即将绝望时——
一条线出现了。
那根线和其他线没什么不同。
同样是木屋,同样是温承出现,同样是战斗。
但温时瑜在踏入的瞬间,就感觉到了异样——这条线的“时间流速”,和所有线都不一样。
它更慢,更稳,像是被什么力量特意保护着。
他跟着线走下去。
他看到自己和其他四人懊悔、争吵、分开修行,看到慕禹在沉渊之镜与心魔搏斗,看到林风熠在无回风峡失去声音,看到顾北在烬海深处焚烧自己,看到凤凌在永暗回廊点燃记忆,看到他们一个个在生死边缘挣扎,一次次差点死去,又一次次爬起来。
他看到他们五个,在不同的方向,用不同的方式,变强。
然后,他看到自己站在这里——时光沙海,因果之泉,面对时间守望者。
而现在,他看到——
他赢了。
但赢的方式,不是打败守望者,而是……说服它。
温时瑜睁开眼,从因果线中退出来。
他站在守望者面前,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头发全白,脸上刻满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
“我看到了。”他说。
老人看着他:“看到了什么?”
“唯一的那条线,不是靠力量走通的。”温时说,“是靠——”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尖光芒流转。
“选择。”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什么选择?”
“选择相信。”温时说,“相信他们四个,能在各自的方向上活下来、变强,相信她,能在温承那里撑到我们赶来,相信我自己,能看清这条线,并且——”
他看向那幅因果之网,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根通往她的线。
“在无数不可能中,选择相信那个可能。”
老人沉默了。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悲伤,有释然。
“你知道我守在这里多少年了吗?”他问。
温时瑜摇头。
“十万年。”老人说,“十万年来,无数人来过这里,有的求力量,有的求长生,有的求逆转过去,他们都想‘掌控’因果,都想让自己成为因果的主宰。”
他顿了顿。
“只有你,选择了‘相信’。”
他抬起手,那幅巨大的因果之网开始收缩、凝聚,最后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印记,悬浮在掌心。
“光系的能力,算得上是时间系的分支,从来不是为了改变过去,也不是为了预知未来。”老人说,“是‘在无数种可能中,选择最值得的那一种,然后——用尽全力走完它’。”
那枚印记飘向温时,没入他的眉心。
瞬间,他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再是无数因果线纷繁复杂的混乱,而是一种清晰的、有序的、每一根线都有其意义的“秩序”。
他看到了慕禹正在向集结地赶来,身上带着沉渊之镜的冰寒;看到了林风熠已经走出无回风峡,周身缭绕着从未有过的心之风;看到了顾北正一瘸一拐走出烬渊之心,胸口烙印着暗红的印记;看到了凤凌从永暗回廊出来,眼中亮着那盏永不熄灭的黑色的灯。
也看到了她——洛九夭,在那片黑暗空间里,正在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他们约定的集结地。
温时笑了。
他看向老人——老人的身影已经开始消散。
“去吧。”老人说,声音越来越淡,“别让她等太久。”
温时瑜点头,转身,向时光沙海外走去。
身后的因果之泉中,倒映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背影的白发在风中飘扬,但脚步坚定得像是踏在唯一的那条路上。
路的尽头,有五条颜色各异的光线正在汇聚。
即将——
交汇。
极北之渊,慕禹从冰层中站起来,身上还带着与水龙搏杀的伤痕,但眼神比冰更冷,也比冰更深。
西方峡谷,林风熠走出最后一道风口,周身的风第一次不再是武器,而是心跳的延伸。
南方熔核,顾北爬出烬渊,残破的身躯上燃烧着白色的火焰,那火焰温暖得像是拥抱。
东方回廊,凤凌踏出最后一步,身后的永暗回廊彻底崩塌,化作点点星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中央沙海,温时瑜走出因果迷局,白发在风中飘扬,但眼中第一次有了看清一切的笃定。
五个方向,五道伤痕,五颗曾经破碎、此刻却燃烧着不同火焰的心。
他们都在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有一个人。
洛九夭此时正在地下宫殿,好像感受到什么一般,朝着东方的方向看去。
随后她收回了目光,这几天的温承也不再出去,而是几乎一整天都要黏在她的身边,但是好在她之前要跟祭司学的知识都差不多学习完毕,也不再需要下午的这点时间。
只不过这样她会很烦,因为每当洛九夭不搭理温承的时候,他体内的第二灵魂就会出来叫嚣,要拧下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