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吐息的前摇极长——长到在第十二次交手中,她差点死上三次。
但她活了下来,并且记住了那个时间:一点七秒。
从龙喉亮起到吐息射出,有一点七秒的间隙。
一点七秒,够了。
她的精神系异能早已编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此刻骤然收紧。
不是攻击蛟龙的精神——那无异于以卵击石——而是干扰它对空间之力的感知。
就像是往一池清水中倾倒墨汁,蛟龙的空间之力依然庞大,但在精神系异能的精准干扰下,它的感知出现了一瞬间的偏差——
归墟吐息的方向偏了三度。
银白色的毁灭光柱擦着洛九夭的身侧掠过,炽热的余波将她左肩的兽皮衣和皮肉一同蒸发,露出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借着吐息的冲击波加速俯冲——
她落在了蛟龙的头顶。
双脚踏在那颗被死星物质砸出裂纹的龙角根部,洛九夭低头,与那只巨大的竖瞳四目相对。
蛟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因为她的实力——一个四星的人兽人依然弱小得可笑——而是因为她那双暗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冽到极致的笃定。
那是一个已经看穿了所有底牌的赌徒,在翻开最后一张牌时的眼神。
洛九夭知道,到了这一步,常规的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身上大大小小四十余处伤口,暗系异能消耗过半,空间系异能因为频繁的闪现和折叠几乎枯竭,精神系异能在持续干扰中也已经难以为继。而蛟龙虽然受了伤,但五星异兽的生命力远非四星可比,它至少还有七成的战力。
如果再打下去,最多三十个回合,她就会被碾成齑粉。
所以,不需要再打了。
她需要一个终结。
洛九夭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肋骨断裂的刺痛。
她的右手探入怀中,触碰到那两件她从不敢轻易动用的东西——
神明的弓箭,神明的箭羽。
弓箭小八给的,箭羽凤凌那拿的。
弓身自从上次跟主系统大战过后就好像进化了一般,以不知名的白骨为胎,缠着褪色的金缕,握在掌心的瞬间,一股浩瀚而苍凉的意志便顺着指尖涌入血脉,弓弦是半透明的,像是凝固的光,轻轻拨动便会发出令灵魂震颤的嗡鸣。
而箭羽——只有这一支。
通体莹白,仿佛是用月光铸成,箭杆上铭刻着早已失传的神文,每一个字符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微光。
箭簇是三棱形的,每一面上都有一道极细的血槽,血槽内壁隐隐可见暗红色的纹路——那是曾经饮过神血的证明。
这两件东西单独使用,每一件都是顶级的秘宝。
但只有将它们搭配在一起,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那是一种足以跨越星级鸿沟的力量。
代价是,它们会疯狂吞噬使用者的异能。
不是“消耗”,是“吞噬”。
像是饥肠辘辘的深渊巨兽嗅到了血肉的气息,会贪婪地、不顾一切地将宿主的一切——异能、生命力、甚至灵魂——全部榨取干净,直到箭矢离弦的那一刻。
只有一击的机会。
一击之后,不管蛟龙死不死,她大概率都会死。
但如果这一击不出,她一定会死。
洛九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沾满血的笑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对这条蛟龙时的狼狈——那时候她甚至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次,五个回合。
第三次,八个回合。
第四次——
她就这样一次一次地回来,一次一次地受伤,一次一次地在濒死的边缘记住蛟龙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破绽、每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细节。
有人问她为什么非要死磕这条蛟龙。
她没有回答。
但在她心里,答案很简单——因为它是五星空间系。
而她要突破四星的瓶颈,需要一枚五星空间系异兽的本源兽晶,这枚兽晶,只有这条蛟龙拥有。
所以,要么它死,要么她死。
没有第三条路。
她的右手握住了弓身。
就在指尖触碰到金黄弓胎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暗系异能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弓身,弓弦自动张开,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
紧接着是空间系,刚刚恢复的那一点空间之力被粗暴地抽离,连同她体内残存的空间本源一同被弓身吞噬。
然后是精神系——最痛苦的部分。
无形的力量被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拽出,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剜她的识海,洛九夭的七窍同时溢出血来。
三系异能同时被抽取,那种痛苦已经超出了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
她的身体开始痉挛,手指却死死握着弓身,指节泛白,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蛟龙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种古老的、凌驾于一切异兽之上的威压,让它的本能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逃。
它疯狂地扭动身躯,空间之力紊乱如沸腾的开水,试图将这个站在自己头顶的人类甩下去。
但洛九夭的双脚像是生根了一般,暗系异能化作黑色的锁链缠绕在龙角上,将她牢牢固定。
“你——”
蛟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洛九夭没有理会,她的右手搭上了那支莹白的神明箭羽。
就在指尖触碰箭杆的瞬间,吞噬的速率陡然提升了十倍。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体内的异能几乎被榨干,弓身开始转而抽取她的生命力——她的黑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皮肤变得苍白如纸,脸颊以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