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缓缓回应:
“彭书记,您的指示我明白。但是目前,事故调查还处于关键的取证阶段,很多核心证据还没有核实确认,短时间内,确实无法对外公布准确的调查结果,以免误导公众,引发更大的舆论风波。”
“不过请彭书记放心,我们阳光市委已经研究决定,近期将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详细通报赔偿安抚工作的进展,耐心解答群众的疑问,全力安抚群众情绪,最大限度降低网络舆情对我省、我市带来的负面影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没有斥责,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死寂,连微弱的电流声都清晰可闻。
王文铎握着电话,神色平静,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没有丝毫慌乱。
这是高级领导最常用的施压手段,不直接表明自己的不满,不轻易批评下属,而是用沉默让对方自行领悟,让对方在沉默中感受到压力,主动妥协退让。
这种无声的施压,远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以承受。
但王文铎早已打定主意,不管彭东海如何施压,不管沉默持续多久,他都不能妥协。这件事,必须拖下去,必须给楚敬财足够的时间,撬开李立伟的嘴,摸清事故背后的黑幕;必须给李彦民足够的时间,在事故现场找到人为作案的铁证。
只有这样,才能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公众一个真相,也才能彻底平息舆论。
于是,办公室内,王文铎握着电话,一言不发;电话那头,彭东海也保持着沉默,双方就这么僵持着,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双方,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
足足僵持了半分钟,彭东海才打破沉默,语气里的不满,终于不再掩饰,带着几分严厉的斥责:
“文铎同志,我听说,你为了调查事故原因,还特地从京城把李彦民李老给请过来了?这件事,你为什么不事先上报省委?你知道,你的这个举动,让省委有多被动吗?”
话音刚落,彭东海的斥责声再次传来,语气愈发严厉:
“还有,你把李老请过来,意欲何为?你知道李老这个级别的人物,一举一动都会对外界释放怎样的信号吗?外界会怎么看咱们胶东省?会怎么看省委?会认为咱们胶东省连一起安全生产事故都查不明白,还要劳烦京城的泰斗亲自过来,这不是打咱们胶东省的脸吗?”
最后,彭东海的语气沉到了谷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批评:
“文铎同志,我看你的政治站位还有待提高,政治思想还有待加强!做事情,不能只考虑局部,要考虑全局,要考虑省委的难处,不能一意孤行,擅自做主!”
这番斥责,字字严厉,句句沉重,直接点出了王文铎的“问题”。
王文铎依旧神色平静,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没有丝毫退让,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彭书记,我请李老过来,也实属无奈之举,并非有意擅自做主,更不是不把省委放在眼里。”
“我刚到阳光市任职,就收到了其辞,避重就轻,甚至有明显的篡改痕迹。如果我当时就把那份报告公之于众,不仅无法平息舆论,反而会让公众质疑我们的调查能力,质疑我们刻意隐瞒真相,到时候,我们阳光市委乃至胶东省委,将会遭受到比现在严重数倍的口诛笔伐,甚至会影响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我也是为了维护省市两级党委政府的形象,为了能查清事故的真实原因,给死者、给群众一个交代,才决定邀请李老过来,指导我们开展事故调查工作。李老在安全生产领域深耕数十年,经验丰富,眼光独到,有他的指导,我们才能更高效、更准确地找到事故真相。”
“而且,经过昨天李老参加的新闻发布会,现在网络上的舆情,已经明显有所缓和,很多群众都表示愿意相信我们,愿意给我们足够的调查时间。从这一点来看,邀请李老过来,是正确的选择。”
说到最后,王文铎的语气多了几分坚定,不卑不亢地说道:
“彭书记,我不认为我的政治站位出现了问题,也不认为我的做法有不妥之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清真相、安抚群众、维护省市形象,没有任何私心杂念。”
...
与此同时,别墅内。
李立伟蓬头垢面,双眼通红。
“楚敬财,我可以配合你,但我有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