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金陵城,这座刚刚经历了战火与“龙火”双重洗礼的南国帝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秩序。
城中各处,都有周军士兵在清理废墟,修缮房屋。
城门处,巨大的粥棚已经搭起,从南楚皇宫国库中搬出的粮食,被熬成了一锅锅热气腾腾的米粥,向所有饥饿的百姓免费发放。
那些曾经在楚葭露坚壁清野政策下,食不果腹,甚至易子而食的百姓,捧着手中的热粥,泪流满面。
他们看着那些虽然军纪严明,却并无劫掠恶行的周军,心中的恐惧与敌意,正在被一点点地化解。
人心是最现实的东西。
谁能让他们活下去,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拥护谁。
相较于那个在最后关头,要拉着全城人陪葬的楚氏皇族,这位来自北方的大周太子,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而此刻,在昔日南楚的皇宫正殿,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大殿已经被清理一新,只是那些被烟火熏黑的梁柱,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前几日的那场惨烈。
李轩端坐在原本属于南楚皇帝的龙椅之上。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锦袍,但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疲惫与寒意,却比三天前更加浓重。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一边处理着金陵城的善后事宜,一边通过听雪楼的情报网,不断地接收着来自北方的消息。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李承业的动作很快,在确认皇后慕容雪失踪之后,他立刻以“太子勾结南楚,意图谋反”的罪名,下诏废除了李轩的太子之位,并号令天下兵马,共讨国贼。
宋王李湛与晋王李毅,第一时间响应,各自率领麾下大军,与京畿大营的兵马合流,在洛阳周围,形成了一张超过七十万大军的天罗地网。
他们甚至放出了消息,只要李轩敢踏入中原一步,便立刻将东宫之内,包括萧凝霜的父母,宋清婉的家人在内的所有与李轩亲近之人,全部斩首示众!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
他们就是要用这些人的性命,逼得李轩投鼠忌器,不敢北上。
“殿下,不能再等了!”
慕容洪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皇后娘娘生死未卜,我们必须立刻发兵北上,杀回洛阳,救出两位娘娘!”
他是慕容家的人,皇后慕容雪,既是他的主母,也是他的亲人。
“不可!”
一旁的楚凌雨,却冷静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虽然武艺全失,但是经过这几日的历练,已经颇具大将风范。
“殿下,我们南征大军,连番血战,早已是人困马乏,伤亡惨重。如今金陵初定,南境尚未完全臣服,若是此时倾巢北上,一旦后方生变,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更何况,敌军七十万大众,以逸待劳,占据地利人和。我军孤军远征,粮草补给线漫长,此战……胜算极低!”
楚凌雨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
在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娘娘身陷险境?”铁牛急得抓耳挠腮。
大殿之内,陷入了激烈的争论。
主战,主守,两种意见,僵持不下。
李轩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他,他才缓缓地开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北伐势在必行。母后,我一定要救。凝霜和清婉的家人,我也一定要保。”
“但是……”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眸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以什么名义北伐?”
“清君侧?”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这个名义,我已经用过一次了。结果呢?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猜忌和杀局。如今,更是连我的母亲都被他当做了对付我的筹码。”
“勤王?”
“我们去勤一个,一心想要我们死的王?”
李轩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他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振聋发聩。
“你们告诉我,我们凭什么,还要去维护那个腐朽不堪的大周?凭什么,还要去尊奉那个视我们为仇寇的李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