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丁浩摇了摇头:
“你啊你,我看你比那山里的老狐狸还精。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反正这次我是豁出去了,大不了这个副主任不干了,回家种地去,也不能让这帮孙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这话说得仗义,也符合这个年代人的血性。
车队晃晃悠悠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驶出了大山。
路况稍微好了一些,颠簸感没那么强了。
透过缝隙,能看到路两边的树木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狗叫。
县城到了。
“醒醒,都醒醒!”王副部长的大嗓门从前面的车上传来,
“精神点!别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咱们是打了胜仗回来的,把腰杆子给老子挺直了!”
车厢里的民兵们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一个个整理军容,把帽子戴正,把枪背好。
虽然身上都是泥和血,但这会儿那股子精气神却是不一样了。
车队没有去武装部,而是直接朝着县医院开去。
还没到医院门口,远远地就能看见那边围了一大群人。
“嚯,这阵仗不小啊。”
李建国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看来消息传得够快的。”
丁浩没说话,他只是把白正华身上的被子又掖紧了一些,然后转头对那个还在发呆的卫生员说:
“记住,我二叔这就是在山里冻着了,加上以前的老毛病犯了。我是用祖传的老山参吊着气儿。至于别的,你没看见,懂吗?”
那卫生员被丁浩那平静得有些瘆人的眼神一扫,浑身打了个激灵,把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懂!懂!就是老山参!我都记住了!”
他虽然是个生瓜蛋子,但也不傻。
刚才那种起死回生的手段,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惹大麻烦。
而且眼前这个丁浩,连省里的处长都敢掰手腕,他哪敢得罪。
车子“吱嘎”一声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快!担架!担架都在哪呢!”
“外科的都跟我来!把通道让开!”
这声音听着耳熟。
丁浩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掀开了车尾的帆布帘子。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他稍微眯了一下眼。
等适应了光线,他看到了一副让他稍感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画面。
县医院的门口,乌泱泱全是人。
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县医院的院长王大海,还有那个外科一把刀钱学东。
这两位平时在县里那都是鼻孔朝天的人物,见谁都带着三分矜持。
可这会儿,两人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齐,王大海手里甚至还提着一只跑丢的鞋,满头大汗地正往这边冲。
看到丁浩从车斗里探出身子,王大海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哎呀!丁神医!可把您给盼回来了!”
那架势,不像是在接伤员,倒像是在接哪位微服私访的首长。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还有那些本来准备接应的医院职工,全都看傻了眼。
王大海这一嗓子,把在场的百十号人都喊懵了。
平时王院长那是出了名的架子大,就算是县里的领导来看病,他也只是客客气气地点个头。
今天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对着一个满身泥点子、穿着猎装的小年轻这么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