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刀下去,那扇猪排骨被剁得整整齐齐,骨髓都露了出来。
丁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帮着会计记账。
其实以他的身份,这种琐事完全不用插手,但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脚踏实地、被烟火气包围的感觉。
队伍排得老长,一直蜿蜒到了打谷场外面的那棵老歪脖子树底下。
这时候,一个穿着破旧棉袄、头上裹着块灰布头巾的中年妇女,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案板前。
她是村东头的刘寡妇,平日里嘴最碎。
当初丁浩还没显露本事的时候,就属她在背后嚼舌根嚼得最欢,说丁大勇那样老实的人怎么生出这么个不着调的儿子。
刘寡妇看着案板上那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喉咙里咕噜一声,手伸在半空,却又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缩了回去。
她不敢看丁浩的眼睛,那张常年被风吹得发红的脸上,这会儿涨成了猪肝色,眼神闪烁,脚尖在地上来回搓着那层薄雪。
“咋了?刘婶儿?嫌这块肉瘦了?”
张大彪手里的大刀“当”的一声立在案板上,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那一脸横肉看着有点吓人。
刘寡妇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
“不……不是……这肉好……好着呢……”
她嗫嚅了半天,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丁浩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小浩……婶子以前嘴臭,那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瞎咧咧……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婶子一般见识。”
丁浩把手里的钢笔帽盖上,抬起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泼辣得很、现在却局促得像个犯错小学生的女人。
周围排队的村民也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着。
这刘寡妇以前说过丁浩坏话的事儿,村里人都知道,大伙儿都想看看丁浩怎么处理。
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给她个难堪?
还是把这肉扣下一半?
换了是谁,这会儿拿着权,想要出这口恶气也是人之常情。
丁浩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嘲讽。
他伸手从张大彪刚切好的肉堆里,挑了一块最方正、肥肉最多的,往秤盘子里一扔。
“刘婶儿,这大过年的,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啥?”
丁浩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半点火气,
“咱们都是一个村住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以前那是咱们日子过得苦,心里头都有火气。
只要以后大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说着,丁浩看了一眼秤杆,稍微有点高,但他没让张大彪往下切,而是直接把那块肉拎起来,递到了刘寡妇手里。
“拿好了,回去给孩子包顿饺子。这块板油厚实,炼了油渣还能炒白菜。”
刘寡妇愣住了。
她手里捧着那块沉甸甸、凉冰冰的猪肉,感觉却像是捧着一块火炭,烫得她心口发热,眼眶子发酸。
她原本以为丁浩就算给肉,也会给她甩两个脸子,或者是挑块稍微次点的边角料。
可这块肉,那是实打实的好肉啊!
“哎……哎!谢谢……谢谢小浩!”
刘寡妇的声音带了哭腔,她也没脸再多说什么,紧紧抱着那块肉,对着丁浩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跑进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