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明将糖果接过,放在了兜里,
朝着外面走去。
丁浩相送。
一直送到大门口,周光明再次握了握丁浩的手,这才钻进车里。
那辆红旗轿车缓缓启动,留下一串尾气,慢慢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尽头。
车一走,憋了半天的哈塘村像是炸了锅一样。
牛铁柱第一个冲上来,围着丁浩转了三圈:
“我的乖乖!小浩,你这是真成龙了啊!那可是红旗!红旗啊!那是啥级别的大领导?跟你称兄道弟的?”
张大彪也凑过来,看着屋里那几箱特供烟酒直咽唾沫:“小浩,这烟……这标我都只在报纸上见过。”
丁浩笑了笑,随手拆开那条特供中华,抽出一包扔给牛铁柱,又扔了一包给张大彪:
“行了,别猜了,就是个以前认识的老朋友。这烟拿去抽,堵住嘴,别出去瞎咧咧。”
“哎哟!这哪舍得抽啊!”
牛铁柱捧着烟,跟捧着祖宗似的,两眼放光,
“这得留着,等公社开会的时候我再拿出来,馋死那帮老鳖犊子!”
正热闹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大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帽子都歪了,还没进院子就喊:“小浩!小浩!不好了!”
丁浩眉头微皱:“三叔,咋了?慢点说。”
丁大军冲进院子,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快……快准备准备!老爷子......带着一家子,正往这边赶呢!说是听说了刚才有大官来咱们家,非要过来认亲!”
“认亲?”
丁浩听了这话,非但没急,反而乐了。
他随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刚才拆开的特供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青烟。
“这鼻子倒是比狗还灵。”
丁浩弹了弹烟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前几年我爸病重那会儿,他们一家子躲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咱们上门借钱。
这会儿看着有大车来了,闻着肉味了,腿脚倒是利索起来了。”
何秀兰一听“老宅那边来人”,脸色瞬间就白了。那是多年积威留下的阴影,手里的抹布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小浩……要不,咱们把门关上,就说不在家?”
“妈,关啥门啊?”
丁浩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那手掌宽厚有力,传递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这是咱们家,咱们光明正大过日子,哪有主人躲客人的道理?
再说了,有些人你越躲,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今儿个,我就让他们看看,这门槛,是不是谁都能跨进来的。”
正说着话,院门口已经传来了动静。
“哎哟,这大瓦房修得,真是气派啊!看来老二家是真发财了!”一个尖细的女声率先传了进来,透着股子酸溜溜的劲儿。
紧接着,一行四五个人呼啦啦地走进了院子。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头发花白、背稍微有点驼的老头,手里拄着根拐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棉袄,脸上沟壑纵横,
本来该是慈眉善目的年纪,可那双三角眼里透着的却全是精明和算计。
这就是丁浩的亲爷爷,丁老头。
跟在他旁边的,是丁浩的大爷丁大义,此时正满脸堆笑,那笑容假得像是贴在脸皮上的。
后面跟着大娘王翠莲,还有他们家的两个儿子,也就是丁浩的堂哥,丁龙和丁虎。
这一家子进院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眼珠子滴流乱转,恨不得把这院子里的地皮都刮一层下来。
“啧啧,这狗养得真肥,炖了肯定香。”丁龙看着趴在窝边的追风,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