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的火车站,拥挤而嘈杂。
到处都是穿着蓝灰中山装的人群,
有的扛着扁担,有的背着铺盖卷,
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汗酸味和一种陈旧的霉味。
墙上刷着巨大的红色标语,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
丁浩皱了皱眉,避开一个随地吐痰的大爷,径直走向了侧面的软卧候车室。
门口检票的大姐正嗑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干啥的?那边是普座,这是软卧候车室,别乱闯。”
丁浩没说话,只是淡定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和一张软卧车票,轻轻放在柜台上。
大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动作瞬间停住了。
那介绍信上“县委办公室”几个大字,还有那鲜红的公章,在这小县城里那就是通行证。
“哎哟,同志你好啊!”
大姐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瓜子也不嗑了,赶紧站起来把门推开,
“快请进!里面有热水,暖气也足!”
丁浩微微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软卧候车室里清净得很,铺着水磨石的地面擦得锃亮,几排皮沙发上坐着几个看着就像干部模样的人,手里捧着茶杯看报纸。
丁浩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那两个装满礼品的网兜随手放在脚边。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因为动作幅度稍微大了点,网兜上的报纸滑落了一角。
那鲜红的“特供”字样,还有那金光闪闪的茅台瓶盖,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候车室大厅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三双贼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哥,瞅见没?”
说话的是个瘦得跟猴似的男人,穿着一身明显大一号的蓝棉袄,缩着脖子,
眼神像带着钩子一样死死盯着已经走进软卧候车室的丁浩。
被唤作大哥的人,留着一脸络腮胡,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光滑的核桃,动作顿了一下。
“闭嘴。”络腮胡低声呵斥了一句,
“别在那儿贼眉鼠眼的,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咱们是干啥的?”
旁边另一个矮胖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门说道:
“大哥,那可是肥羊啊!
我看真真的,那网兜里露出来的烟,红皮的,那是中华!还是软包的!供销社里根本没得卖!
还有那酒瓶子……乖乖,那形状,绝对是茅台!”
“废话,老子又不瞎。”
络腮胡冷哼一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这小子看着面生,不像是咱们县里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估计是哪家的公子哥或者采购员。”
瘦猴搓了搓手,满脸兴奋:
“大哥,干不干?这一票要是成了,咱们哥几个这半年都够吃了!
光那几瓶酒就能换多少钱啊!”
络腮胡眯起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软卧候车室大门,沉吟了片刻。
“这小子进的是软卧区,说明身上有硬扎的介绍信,或者有点背景。”
他有些犹豫,“要是踢到铁板上……”
“哎呀大哥!富贵险中求嘛!”
矮胖子急了,
“火车一开,谁认识谁啊?咱们跟上去,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