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光都落在念念身上,却又都能用余光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一曲终了,木马缓缓停了下来。
念念玩得正嗨,哪里肯罢休,小身子扭动着不肯下来,小手拽住周云深的袖口又去拉林嫣然的衣角,软软地哀求:“念念还要玩嘛,再坐一次,最后一次!”
周云深低下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腕上那块表——那是多年前林嫣然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的眼神在那走动的秒针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念念,该回家了。”
“不要回家!”念念的小嘴扁了下去,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他用自己掌握的有限词汇努力表达着最大的不满和伤心,“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陪着玩一整天的,为什么念念玩一下下就要回家,哇……”
孩子带着哭腔的控诉敲打在两个大人的心上。
林嫣然心头一酸,几乎要立刻妥协,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周云深,想看看他的态度。
他也正好看向她,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复杂地交织。
他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还有一丝对孩子的心疼,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犹豫。
两人就这样隔着哭泣的孩子无声地对峙了几秒,空气里充满了孩子的抽噎声和远处游乐设施的喧嚣。
忽然,周云深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弯下腰,稍一用力便将那个还在蹬腿耍赖的小家伙一把扛到了自己宽阔的肩上。
“好。”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对着肩上的小哭包说,“最后一次,坐完我们就回家,说话算数。”
峰回路转,念念瞬间破涕为笑,兴奋地搂紧了爸爸的脖子欢呼起来:“爸爸最好了,爸爸万岁!”
林嫣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儿子在周云深肩上重新绽放的笑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没说什么,只是快步跟上了周云深转身走向排队队伍的步子。
周云深腿长,走得很快,但每到一个拐角或者人群稍微拥挤的地方,他的脚步总会不着痕迹地放慢一些,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一下身后,像是在等她跟上来。
念念趴在爸爸宽厚可靠的肩上,视野变得很高,他低头看到跟在后面的妈妈,又伸出了小手,奶声奶气地要求:“妈妈,牵手!”
林嫣然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看着儿子期盼的小脸,轻轻握住了那只软乎乎的小手。
她的指尖随着步伐晃动,在一次不经意的前摆中轻轻擦过了周云深后颈裸露的一小片皮肤。
那一触,温凉而短暂。
走在前面的男人,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开,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这时,一大束五彩缤纷的气球从他们头顶悠悠地飘过,映着湛蓝的天空,像一场无声而绚烂的梦。
温暖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茂密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轻轻落在并肩前行的三个人身上——
这一刻,他们看起来就像这游乐园里最普通的一家三口。
如果忽略掉那对父母始终不敢对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