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摩天轮上缓缓降落,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慵懒了几分。
念念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就黏在了不远处的冰淇淋车上再也挪不开了,他嚷嚷着要去吃冰淇淋。
周云深刚要开口拒绝,毕竟孩子身体刚好,吃太多生冷的不好。
林嫣然却已经蹲下了身,她的声音充满了温柔。
“可以,但只能吃一半,不然的话会肚子痛的,好不好?”
念念乖乖地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伸出了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和妈妈拉钩。
“那……爸爸吃另一半!”
周云深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林嫣然就已经从摊主手里接过了那个看起来就甜得发腻的冰淇淋递到了他的面前。
“你以前都是这么分的。”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扫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周云深盯着冰淇淋上那个可爱的牙印——念念果然只规规矩矩地咬了一半。
他伸出手准备接过,两人的指尖在微凉的空气中在甜筒脆皮的边缘上方不经意地擦了过去,那触感短暂而清晰,带着她指尖微凉的温度和他指腹略微粗糙的触感,两人的手同时微微一顿然后迅速分开,仿佛那短暂的接触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电流。
冰淇淋融化得很快,在初夏午后的暖风里彩色的糖浆混合着奶油开始顺着蛋筒的边缘黏腻地往下滴淌。
周云深有些笨拙地低下头,就着念念刚才小心翼翼咬出的那个整齐的半圆形缺口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过于甜腻不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吃得有些匆忙,或者说有些心神不属,一丝雪白的奶油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不小心沾在了他紧抿的嘴角,留下一点突兀的白色痕迹,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林嫣然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嘴角那点奶油时,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地帮他擦掉。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皮肤的前一刹那,她猛地停住了。
周云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迟疑的手和复杂的神情。那眼神太深,像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能将人所有的情绪和意图都吸进去审视。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嫣然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微颤和心脏不规则的跳动。
忽然,他自己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抹掉了嘴角的奶油,然后淡淡地说道。
“脏了。”
林嫣然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还停在半空中尴尬的手,她的心脏像被一根细细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还是不肯让自己碰。
黄昏时分,夕阳像打翻了的暖橙色调色盘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与金紫,游乐园里喧闹了一整天的人潮渐渐散去,各种游乐设施在暮色中安静下来。白日的热浪被晚风带走,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远处食物混合的宁静气息。
念念到底是个孩子,兴奋透支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趴在周云深宽阔可靠的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的小手却还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地攥着林嫣然的一根手指不肯松开。
周云深走得刻意地慢了一些,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我送你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