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目光一扫,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不愧是镇元子门下。
这份气度,这股灵性,绝非寻常洞天能养得出来。
清风、明月快步迎上前来,对着玄奘微微一礼,举止端庄,声音清脆:
“敢问这位,可是自东土大秦而来,前往西天取经的玄奘法师?”
玄奘双手合十,点头回礼:
“贫僧正是。”
清风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笑意,说道:
“家师镇元子大仙,早有言在先,说与圣僧乃是旧识,命我二人于此等候,若圣僧途经,务必好生款待。”
此言一出,玄奘心中顿时一动。
他自然记得,原著之中,镇元子确实曾命清风、明月取人参果招待玄奘。
“镇元子这老家伙……”
玄奘心中暗笑,表面上是念旧情。
实则,是在提前结交善缘,佛门取经,乃是天地大势。
镇元子身为地仙之祖,不站队,不等于不布局。
这份“善缘”,他送得极其精准。
明月这时轻声道:“圣僧,请随我们来。”
玄奘点头,师徒一行,便在清风、明月引领之下,正式踏入五庄观。
一入观内,众人便明显感觉到天地气机骤然一变。
殿宇连绵,错落有致;
灵花异草遍地生香,灵泉潺潺,仙雾缭绕。
这里不像是修行之所,更像是一方被天地眷顾的独立小世界。
哪怕只是行走其间,体内法力都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活跃起来。
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众人这才来到五庄观正殿。
正殿坐落于整座道观的最高处。
八十一根赤红色巨柱直插殿顶,柱身刻满古老道纹,隐隐与地脉相连。
一股厚重、稳固、镇压万物的气息,自殿中缓缓扩散。
踏入其中,只见大殿中央,并未供奉任何神像。
只有两座巨大的牌位,静静矗立。
左为——天
右为——地
简单至极。
却重若千钧。
玄奘目光微凝,心中暗道一声:
果然,与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
六耳猕猴却按捺不住好奇,挠了挠头,开口问道:
“二位小仙女,俺有一事不解。”
“你们五庄观,既不供奉佛门诸佛,这俺还能理解。”
“可你们既属道门,怎么连三清、四御也不供奉?只供天地二字?”
话音刚落。
清风、明月同时抬起下巴。
那股原本温顺的气质,瞬间多了几分属于仙门弟子的骄傲。
清风眉梢一挑,语气自豪:
“这便是你们见识浅了。”
“家师镇元子大仙,乃是——地仙之祖。”
明月也不甘示弱,小脸微扬,声音清脆却掷地有声:
“三清圣人,与家师平辈论交。”
“四方大帝,皆是家师故人。”
“至于九曜星君?不过是家师的后辈罢了。”
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锤。
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六耳猕猴嘴角的笑意,悄然一滞。
而玄奘,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暗发笑。
他一眼便看出来,这清风、明月分明是“炫师成瘾”的那一类,小小年纪,便把自家师尊当成了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存在,恐怕在她们心里,镇元子大仙抬手能镇乾坤,跺脚可压万界,连鸿钧见了都得客气三分。
这种心态,多半也是被镇元子平日里不经意的言辞潜移默化出来的——老前辈再怎么云淡风轻,偶尔一句“当年我与三清论道”之类的话,落在小辈耳中,自然就被无限放大,直接脑补成“天下无敌”。
孩子嘛,见识有限,哪分得清谁是真牛逼,谁是嘴强王者啊。
镇元子确实强横,地仙之祖的名号也并非虚传,可若真要与三清圣人并列,那中间隔着的,可不止是修为差距,而是一条横贯古今的天堑。
不过这种话,玄奘自然懒得点破。
拆人台阶这种事,他向来不爱做。
可偏偏,一旁的六耳猕猴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主。
只见他龇牙一笑,眼神里满是戏谑,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既然你家师父这么牛逼,那人呢?怎么不在观中坐镇?”
清风闻言,鼻子里轻轻一哼,斜睨了六耳猕猴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家师接到了元始天尊的法帖,已被请往上清天弥罗宫,聆听‘混元道果’的讲道去了。”
这话一出口,仿佛自带光环,连空气都庄严了几分。
然而——
“哈哈哈!”
六耳猕猴却毫不给面子,当场怪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照你这么说,你家师父要是真牛逼,就该是元始天尊亲自来你们五庄观听道,而不是你们师父巴巴地跑去上清天。”
这一刀,捅得又快又狠。
话虽刻薄,却偏偏戳在要害上。
清风、明月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方才的骄傲与得意瞬间碎了一地,眼眸里又羞又怒,恨不得当场掐死这只死猴子。
可恶!
实在太可恶了!
若不是师父临行前再三叮嘱,要好生招待取经人,不能失了五庄观的体面,她们现在就想掀桌子,把六耳猕猴的嘴给封了!
两人强忍着怒气,指尖都捏得发白,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别过头去,不再搭理那只猴子。
玄奘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摇头。
这猴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