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人也不好说自己不自信,自然不好藏着掖着,于是只能派人监视,任他们去。
其余的探子也行动起来,在周国宣传高殷的仁政、齐军的待遇,并恶意提及高殷平宗王、勋贵作乱之事,暗搓搓地将二国君主做对比,拉踩宇文宪,由于事迹真实有效,战绩可查,因此周人再是不满这恶意的政治攻讦,也只能捂住群下之嘴,反而还小小激化了部分群体的不满。
眼见自家帝王有心无力、对此心酸的周国志士,知晓齐国正在少帝的带领下欣欣向荣,屈辱和愤慨油然而生,令他们失望而引以为恨。
宇文护的上限,他们已经在稷山之战中清楚地知道了,这意味着周国已经失去了宇文泰那样优秀的统治者,如何与强齐抗衡耶!
巨大的绝望转换成压力,让他们备受煎熬,而杨愔所递出的橄榄枝,就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发泄口,能带领他们脱离苦海。
特务们的宣传,对府兵们的诱惑其实更加巨大。因为虽然分到了田地,但周国并未实行兵农合一,士兵们本身也要训练,而田地就只能交给家人或奴婢来耕种,由于得到了土地,他们参军和生产的积极性都很高,但无论多高,产量就是那么多,关中平原根本无法与丰沃的河北平原相比,齐人所得到的土地,只会比他们更好。
但周国统治者不会考虑这些,既然拿了国家的地,为国家做贡献就理所当然,对百姓的盘剥比齐国的力度要大得多。
周国需要纳粟五斛,一斛就是一石,一石为十斗,所以周国征收的是五十斗,比齐国征收的二石九斗要高出接近一倍,同时产麻之乡还要额外纳麻十斤,在负担上远远重于齐国,虽然有凶年不征赋的规定,但具体实行起来就不会那么到位了,农民实际上还是要支出额外的赋税,因此得知齐国府兵和农民受田和缴纳的赋税情况后,其差距足以让周国府兵们将双目给瞪圆了,羡慕之情以口水的形式流下来,滴出巨大的心理落差。
至于军队饭堂、伙食项目这些东西,还不是宣传的时候,目前这些改革的消息就足以震撼周国府兵们了,哪怕照实叙说,周国府兵们也不敢相信,什么饭菜管够、鸡翅红烧肉日常供应之类的,对周人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东西,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不切实际,齐国在吹牛。
人无法想象自己未曾接触的事物。
而北周在市场贸易方面的税务征收也实属粗糙,乃至是不入流的荒漠阶段,宇文觉登基时下令废止市门税,进市场不需要交钱,一直到灭齐第三年、周国灭亡前一年,宇文赟才颁布诏书,宣布“初税入市者,人一钱”,中间的二十三年根本不纳市场税。
幽默的是,这也并不是周主们不想收税,而是商贸中的巨大利益为关中柱国们所把持,就像齐国的勋贵以晋阳为贸易节点,大搞利益交换一样,宇文护和他的小伙伴们也在市场贸易中获利颇丰,为此阻挠了朝廷对此的查收,少了一大块财政,而宇文赟下诏征收市场税是在三月份,五月二十四日他就突然病危,并于当天紧急去世,从中甚至可以简略地窥探出消灭齐国后,周帝尝试收回军事贵族特权的举措以及失败。
因此,虽然齐国的改革还没推行到极致,远远不能让高殷感到满意,但对周国来说,已经是十分宽厚的善政了,士兵们有饭吃,有饷拿,农民的赋税不多,市场经济的乱象也被抑制住,而不是被权力的大手随意拨弄,在后三国中,齐国是当之无愧的文明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