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韦孝宽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宇文深缓缓开口。
“呵呵……”
王晞笑得让他火大,拨弄着他的情绪,就在宇文深有些按捺不住时,王晞悠悠道:“如今至尊贵为天子,若其对玉壁虎视眈眈,晋公将如何呀?”
“天保未必不是如此,人人都想,只是却不一定能做到。”
“那若是压服勋贵、深得众心、控弦百万、金佛镀身的大齐天子,联合草原突厥一同向玉壁进攻,不为入关中,只为拿下玉壁,韦孝宽可挡得住吗?”
宇文深陷入沉默。若真如王晞所说,国内的高压政治已然被齐帝平定——这很好打探——那只要他想,这玉壁就一定会遭受山崩海啸般的狂袭,掀起的风暴甚至会刮动长安的政局。
“韦孝宽能在周国各派间来回跳跃而毫发无损,即使是晋公都奈何不了他,正是因为他有着玉壁这么一个安全的据点,周国需要他在此坚守,故权作忍让。若此处被拔,韦孝宽……也就没用了。”
被说中痛处,宇文深触底反弹,反倒有些不屑,听起来,齐帝想的实在太美好了,攻拔玉壁不是用嘴说说,谁都想做到,但高欢失败了,高澄高洋更是连尝试都不敢,高殷一个毛头小子,大概也……
“昌城公,您还是有些侥幸,觉着纵是百万大军,也会和二十年前一样,遗恨玉壁是吗?”
王晞笑道,给他细细分析:“好,我们就算是韦孝宽能在百万大军的围攻之下能够守住,他能守住多久?一年,五年,十年?他今年多少岁了?也到知天命的年纪了吧?连年攻战,他又能守多久?”
“是不是觉得齐军粮草供应不了?那就不需要那么多兵马,玉壁不过八千精锐,两万战兵,至尊令五万军士轮流攻战,又可以撑多久?不顾道义,袭杀来往农樵商客,断绝玉壁补给,玉壁又能撑多久?彼时是高王欲率大军入关决战,才要速战速决,对玉壁只攻打了两个月。若齐军屯驻高王堡,以投石车连轰玉壁数年,期间不断添兵强攻,周国的援军又何时能够救援呢?”
一顿问题轰炸,让宇文深口干舌燥,无法回答。若是韦孝宽自己在这里,自然可以侃侃而谈,将数据讲得清清楚楚,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玉壁;但宇文深不过是个年轻人,比高殷大不了几岁,他的父亲更是个平庸的将领,而他自己也没有变异的倾向。
更让他无法忘怀的,是齐军利用棺椁和天火攻城的恶毒,这景象曾切实在他眼前发生,早在那个时候,对高殷的恐惧就已经潜伏在内心深处,只待合适的时机爆发。
宇文深心中不免有些犯嘀咕了:韦孝宽真的能守住玉壁吗?在这样的强攻下,只要齐主心意坚决、不计代价,只怕……
齐主当然愿意付出的,因为他得到的不是一座残城玉壁,而是齐人二十年来的夙愿,是通往一统的大门,是大齐的复兴梦!
那么韦孝宽还能再创造一次奇迹吗?从这次的事件来看,似乎……很悬。
“所以是韦孝宽需要向我们的至尊妥协,而不是我们忌惮玉壁,玉壁肯定是要拿下去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拿。”
宇文深眉头一动:“因此这次和谈……你们没有诚意么!”
“当然有。”王晞笑道:“若没有诚意,那流言已经在长安漫天飞舞啦!”
宇文深紧张不安,只觉得身上缠满了看不见的丝线,源头在王晞手中操弄着,令他浑身不自在,这种思维被把持的感觉十分不爽快。
但隐约间,又萌出一种妥协和依赖,希望借助王晞的力量,弄清楚真相,或者说得到一份心安:“你是说……韦孝宽、在汾州前线,跟你们的、国内洽谈,故意让出了河西役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