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目前还是暂时先让宇文泰的子孙待在皇位上比较好,可自己辅着辅着,两三年稳定死一个,这多少让人浮想联翩了,叔叔的子孙都不够死的,好像周国现在最大的阻碍,就是宇文护自己。
宇文护当然不这么觉得,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死局。
不进一步管控毗贺突,他不仅要亲政,还要夺兵权,甚至招兵买马来怼他,可继续管控下去……很可能会发生第三次弑帝。
见阿干陷入沉思,宇文深愈发觉得王晞所言颇有道理,赶紧上前,将王晞的交代现学现卖:“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不可不早图之。若毗贺突和韦氏真有此谋,便当早作打算,即便无谋,可这样的情势走下去,我们岂能长久?”
“王者得国,无非以功业威震天下,如汉高、光武故事,魏武帝不得一统,便是功业不足,赤壁、汉中一二再败,故仅得天下三分之二,终为司马氏所篡。”
“若功业不足,当运以德行,使兆民沐光、万姓仰望,然而阿干您的德行还未推广到这一步,实难收拢人心。”
“故此,还不如出奇计!”
宇文护望了他一眼:“什么计?”
“孙子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如今大权在阿干手中,此谓正合,若能广揽党羽、结彩众心,布泽市井,朝堂满朋,则下无民怨,上无能为,天下将为阿干所有!”
“说得倒是轻巧。满朝公卿,总有几个我不能动的,在他们不犯法的情况下……”
宇文深忽然轻笑,让宇文护一愣,宇文护的眉毛奋力纠结,凝成柳叶弯刀:“你是做这打算?!”
“对,王法!”宇文深兴奋道:“这周国的皇族是我们宇文氏,这王法,也就是我们宇文氏的法条,凡有不从者,阿干便可修改法律,再以亲信刑臣将之逮捕,岂不是两全其美之道?”
宇文护是宇文泰改革的奉行者,这是他的底层代码,宇文深这句话一下子触碰到了他没运行过的逻辑,立刻遭到拒绝:“不行!正因有文帝改革,方有如今的六官等制,我周才能与东朝抗衡,若破坏了这根基,先不提如何对抗东朝,我又怎么做人!”
一个继承者上来就破坏先代的政治布局和改革措施,的确很让人难绷,尤其是宇文护自己没有足够的威望实行这件事的时候,确实是不行。
“可您现在不是当初那时候了!现在您执掌国朝已有五年,位高权重,朝中无人不服,这五年积攒的威望足够您作出些许改变;文帝的改革是不错,但还适应现在的周国么?您有想过么?不适时宜的东西就要改掉!”
宇文深越说越激动:“况且文帝改革可以强国,阿干您就不能么?没准您能做的更好,让周国更加富强,远迈文帝之业!”
“我、我可以吗?”宇文护有些心神恍惚,摇了摇头,将脑子摇清醒,马上瞪着次子:“你说不出这些话!是谁教你的!王晞是么!”
宇文深惧怕父亲,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无论是谁教的,都是一番有道理的话,道理不随人之口而转移,若阿干以为不行,那不提便是,若觉得有为,或可参考一二!”
“若改进法度,如东朝故事,再以鹰犬辅之,则朝臣之口汹汹可堵,民间乡野不得侧目!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毗贺突也会断了和内外的联系,难以成事,阿干则可稳坐钓鱼台,候其露出马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