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高洋都敢摆架子的王猛后代,高殷用着他,至少比用着杨愔要顺手一些,之后王晞便能顺势替补,接他哥哥兖州刺史的班。
而杨愔则负责打理战后的郑州,一来可以磨砺他处理地方事务的能力,二来要收拾残局,得和不少军队打交道,能让他回忆一下早年经历战乱的痛苦,自从进入东魏后,杨愔的小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在齐国养尊处优数十年,已经忘了早年的经历,高殷得帮他好好回想起来,将来还能重回尚书台。
“各地的县令、太守,也能让自家人做一做了。”
高殷没有忘记自己的宗室团体们,后世常吹秦始皇大一统,统一了全国还有度量衡,但这些事情哪那么容易?
领土的扩张只是统一的基础,是最初级的进程,重要的是后面对于领土的同化与攻略,否则蒙古人打到欧洲,也可以把东欧领土说成是自古以来了,但现在拿出这论调只不过是徒增笑料,当地人根本不认你这块招牌,文化认同才是真正的同化。
但凡开国定疆,派出忠于本朝的大将镇压当地,消除前朝留下的印记是必须且漫长的工程,周、汉、唐、明无一不是如此实行。后世觉得分封的结果是数百年后各地独走、宗王林立、藩镇割据,但这已经是很后面的事情了,前期最重要的是建立起对新王朝的认同感,没有这些人去各地打开渠道、宣传新朝雅政,那连几十年的时间都不会有,根本熬不到考虑诸侯割据的时期。
为了尚不存在的后世困境而不走前期发展最重要也最适配的分封国策,年纪轻轻就在考虑将来阳痿的事情,属实是杞人忧天了。
统一度量衡的前提是各地无力反抗且接受了新朝统治,愿意改变自己的风俗去迎合朝廷,但秦朝一统天下只有十四年的时间,也没有及时改变国策、转舵发展方向,根本完不成这些任务,甚至于还“吸取”了周朝的教训,把宗室都困在咸阳都城里,让秦朝的统治概念难以根植人心。
后面宗室被胡亥照着族谱批量报销,这就导致各地的王室生态位无人管理,各地的义军首领迅速占据这些位置,希望在旧国中恢复地位的六国贵族们依附这群新贵,帮助他们建立起统治,最终导致除了各地王室换了血脉和姓氏,秦末的格局居然与战国时期毫无二致。
后来西汉充分吸取了这个教训,将天下郡国并行,既有忠于中央朝廷的流官,也有分封的刘姓诸侯王,才取得了各方势力间的平衡。虽然爆发了七国之乱这种严重的宗室内乱,但最终也没有取消诸侯王的设置,因此在西汉末有刘玄刘嘉、刘演刘秀,东汉末有刘焉刘表刘备,曹魏倒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结果就是曹家被权臣轻取,成就了司马晋的霸业。
所以分封虽然会有后遗症,但它已经是封建帝国时代最好的启动政策,没有足够的宗室铺路,就建立不起对本朝的认同感,连自家亲族都不能得到出头的机会,天下人还能指望获得好处?
同样的,统一度量衡这种事情,也必须花费漫长的时间和精力去推行,利用中朝权威在各地打通联系,有了对王朝的认同感,才会主动融入这个体系,将自己当做这个体系的一员。
如果项羽分封得当,将天下恢复成战国格局,那秦朝所谓的一统就是个笑话,如果刘邦没有用皇帝这个头衔,那么始皇帝就是一个小丑。
而由于西汉做得足够优秀,国运绵长,由此被人认为是理所应当,甚至是吃了所谓秦朝的遗泽,如果细思根源,实际上是秦朝沾了汉朝的光,将汉朝花费上百年时间完成的文化构建,用一个“始皇帝”、“先行者”的名义给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