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惑?迷惑我国什么?”
宇文宪露出无知恭敬的模样,让宇文护侃侃而谈:“百般示弱,无非欲显缓和之意。”
“齐主年少继位,主少国疑,二年间平定高演、尉粲之乱,近日又平娄氏反叛,可见其国内人心不稳,齐主欲安定之,故去岁亲征库莫奚,又令宗王出镇淮南。”
“淮南非其旧土,数年前又遭遇建康大败,兵弱将衰,想是以淮南弱军牵制陈国,又调走有威胁的宗王,如此,则河北腹心无肘腋之患,绝晋阳勋贵之援,趁这时间,齐主效仿其父,亲征周带而立威,方能稳固帝位。”
“然其毕竟是儒生出身,纵是宵衣旰食,亦须数年之功乃见其效。故其祈我大周于此数年内干戈休止,得苏残喘,腾出手来整顿山河;在这之前,对我国无大迫也。”
宇文护这一番分析颇有道理,哪怕他宇文宪现在做掉了宇文护,要清理晋系党羽也要数年的功夫,以己度人,宇文宪也不相信高殷登基治国会如此顺利,所以微微点头:“晋公看得倒是明白。”
宇文护心里倒是对高演、尉粲等人鄙夷起来,区区一个小皇帝,居然拿捏不住,也罢,他们可没有先帝托孤之命,更无军中领袖公开站队,在暗中玩弄政变手段,当然会失败了。
娄氏也不过只是个区区外戚而已,自然不如自家宗室强力,听说高演在高洋时期就屡遭猜忌,性命垂危,像是受压许久,觉得自己寻到了机会,却自寻了死路。
由于阎姬一事,宇文护对高殷颇有好感,又因为昔日通敌而充满了忌惮,今日殿上,这份忌惮又多了一分:高殷居然为杀死高敖曹的士兵发声,并以此搅乱他们周国。
虽然为杀死本国大将的敌军发声是会令人诟病,但高殷自己可没参加二十三年前的河桥之战,高敖曹和他并不熟悉,反而会显出他对先朝旧事的了解,对人心向背的恐怖洞察,细思之下,令人不寒而栗。
这样一个人物坐在齐国的帝位上,假以时日,让他成长起来,只怕会是他们周国的噩梦。
虽然如此,他却不能把对方怎么样,只能期待着对方继续处在权力斗争的泥潭中,就像他自己一样。
加上周国势弱、宇文护自己也不愿意和齐国起冲突,虽然他对此颇有自信,但内心深处却知道自己主持不了这种级别的大战,因此他的内心早已给出了答案:尽量避免和齐国为敌。
所以齐国能够主动缓和关系,说实话,宇文护很高兴。甚至若就如今日殿中所言,双方划界为疆,各分东西,互不侵扰,那他宇文护就可以从宇文泰的遗命中解放,夺取宇文宪的帝位,只要清洗掉那些忠于宇文泰的人,过上数年,这国家就完全属于他了;事实上,现在也是他的,缺的只是那最后的名分。
皇权早已在他手中,只有最终的位置还未得到,此刻似乎也在眼前,向他招手,让宇文护想入非非。
“所以齐主此前遣杨遵彦来,实则是为离间君臣、削弱我国,这样我们就不能轻易向其开战,他就能收拢权力,将国家控制在手中。”
宇文宪沉稳道:“若我国与齐国交战,他就必须启用前代留下的宿将,那么晋阳军的地位会快速提升,令他收权的想法失败。”